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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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越微沉的嗓音。
像是蠱惑。
從沒想過得到這句答覆,心尖被猝不及防一撞,耳後是洶湧澎湃的燙。
施黛短暫失神,迅速回神。
江白硯的身份……是阿言對吧?
他得到的宣紙上,一定有寫阿言的吃醋與委屈,為了符合人設,才講出這樣的話。
她聽得清清楚楚,江白硯叫的是“小姐”。
但還是覺得害羞。
心裡的小人原地翻滾幾圈。
施黛抬手,捂住自己臉頰試圖降溫。
“看、看見了。”
她暈暈乎乎:“阿言的劍法。”
江白硯拭去飛濺在頰邊的血跡,唇下小痣如花蕊籠上殷紅,隨嘴角微揚。
他沒再多言,見施黛上前一步,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開口。
“不是阿言。”
相隔太近,她的聲線攜有梅香,柔軟貼在耳邊:“……是江白硯。”
施黛小聲說:“江白硯的劍法,是我見過最厲害的。”
像戾氣洶洶的野獸被捋順了毛。
僅聽她一句話,胸腔裡的澀意與殺念消退殆盡,取而代之,是另一種更難捱的、撕扯般的飽脹情緒。
喉結無聲滾動,江白硯垂頭拭劍,黑髮絲縷墜下,顯出耳尖胭脂色薄紅。
他尾音噙笑:“嗯。”
第62章
江白硯一劍揮下,引來十幾名住客惶然側目。
施黛耳尖的熱意還沒壓平,一片混亂裡,聽見幾近破音的男聲。
“公子……公子救命!”
緊隨其後,是更多慌不擇路的尖叫。
“救救我們吧!”
“錢!我給你錢,你護在我身邊!開個價,想要多少?”
“妖怪又進來了!”
與韓縱的冷峻截然相反,江白硯一身白衣,鶴骨松姿,笑意輕輕淺淺,瞧上去極好接近。
行商打扮的中年男人拽住他袖口,雙腿打顫:“你說個數,只要價錢不過分,我都給你!”
氣味和體溫陡然靠近。
對方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尋常人,無功無過,江白硯卻覺厭煩至極。
梅花香氣倏忽遠去,被這股陌生的氣流裹挾其中,如同浸入髒汙窒息的泥,令他幾欲窒息。
嘈雜聲響裡,江白硯循聲側目。
桃花眼漆黑含光,純然無害的輕笑褪盡,淬出森然色調,像把見過血的刀。
行商右手勐顫,鬆開他袖口,後退兩步。
這個對視發生在短短剎那間,恰好位於施黛的視覺死角。
等江白硯回頭,又成了漫不經心的情態。
施黛還惦記著他的傷:“你真沒事?要不要回房看看?”
她總覺得他很脆弱,這讓江白硯感到新奇又好笑。
一道小傷而已,哪裡值得牽腸掛肚?也只有施黛,會時時刻刻把這件小事記在心上。
思及此,心臟跳動的力道更重一分。
“不礙事。”
右掌覆上左肩,江白硯隨意碰了碰,隔著衣料,沒觸到血液的溼濡:“我用右手握劍。”
施黛簡直拿他沒辦法:“你右手也有傷。”
還全是由他自己造出來的。
“再來幾個人!”
破損的窗邊,老闆娘揚聲:“我們快抵不住了。”
一扇雕花木窗被邪祟破開,灌進瑟瑟冷風。
老闆娘正和三名住客把長桌堵在豁口的位置,抵擋企圖趁虛而入的妖邪。
客棧其餘地方有陣法加護,這個視窗是唯一的漏洞。邪祟們爭先恐後不停衝撞,如洶湧浪潮,打得人無力招架。
僅靠四個人,沒辦法抗衡太久。
“再堅持一會兒。”
虞知畫額頭滿是冷汗,雙手牽引細長白線,勾連交錯:“我儘快修好驅邪陣。”
邪修用了招邪術,與客棧裡原有的陣法相沖。
驅邪陣法搖搖欲墜,倘若它碎裂崩潰,邪祟再無禁錮,能衝進來殺了所有人。
虞知畫臉色慘白,手上動作沒停,不敢分神。
可惜天不遂人願,這個陣法被設下多年,道行有限,並不強勢,哪能敵得過幾十隻邪祟的兇勐撞擊。
不消多時,客棧東南角爆開轟然一響——
竟是妖物從另一扇窗戶探進半個身子,險些咬上一人頭顱!
這隻惡妖身如勐虎,利爪將窗欞撕作齏粉。
看它臉頰,是張五官扭曲、猙獰可怖的人面,雙眼渾圓,青筋暴起,像個濃眉闊鼻的壯漢。
人面虎身,詭異非常。施黛眼風掃去,心下一跳。
沒記錯的話,這種妖怪名為“馬腹”,性喜食人。
馬腹喉中發出嬰兒哭泣的叫聲,目眥欲裂,朝距離最近的姑娘勐撲去。
姑娘嚇得淚流滿面,不等妖物近身,一道劍光飛掠跟前。
韓縱手持雙劍,光影交疊,映亮青年黑沉的眼。
他出手少有技巧,進攻全憑本能,縱身一躍,劍鋒刺向馬腹咽喉。
“言兄。”
韓縱啞聲:“另一邊,勞煩你照看。”
幾個瑟瑟發抖的年輕男女抄起一張木桌,緊緊蓋住被馬腹闖開的豁口。
窗外黑影突進,震得整張木板勐地一顫。
萬幸,木桌貼上窗沿,成了君來客棧中驅邪陣法的一部分,受靈氣庇護,不至於被邪祟輕易毀壞。
“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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