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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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罷垂眸,右手腕骨微動,從袖中取出一件物事:“此番拜訪,是為將此物贈予施小姐。”
施黛:“送我?”
江白硯上前幾步靠近床榻,攤開右掌。
一塊圓石,像是琥珀,色澤皎白,覆有薄薄的、水霧般的淺藍。
幽藍幾抹,如點睛之筆,縹緲輕盈。
施黛從心讚歎:“好漂亮。”
江白硯:“施小姐試試握住它。”
施黛覺得新奇,從他手裡接下琥珀。
指尖不經意擦過江白硯的皮膚,她沒察覺,對方嵴背一僵。
是冰冰涼涼的。
把琥珀握在掌心,施黛掩不下驚訝。
它通體寒涼如雪,並非冰冷透骨、讓人覺得不舒服的森冷,而是如沐春風的清涼。
發熱病的身體像在被火燒,觸及這塊琥珀,彷彿遇上一場沁人心脾的小雨。
“此物是我偶然所得。”
江白硯:“你身有不適,用它,可解熱。”
“好舒服。”
施黛好奇:“這是什麼?”
江白硯沉默須臾,淡聲笑笑:“不清楚。大抵是極北之地雪山裡的琥珀,浸潤寒氣,比尋常玉石更涼。”
阿狸:?
它怎麼沒聽說過,雪山琥珀始終冷颼颼的?
而且……目光落在琥珀上的淺藍,它覺得莫名眼熟。
等等,不會吧。
後背如被電流擊中,阿狸頭皮發麻,快要瞪出眼珠。
這顏色、這效果,淺藍淡淡,終年冰寒,這這這不是鮫人鱗片嗎?!
施黛手裡的,確實是塊琥珀沒錯。
尾巴驀地抖了抖,小白狐狸打個寒戰。
江白硯這是……把自己鮫人形態的魚鱗融進琥珀裡頭,送給施黛,給她解熱?!
阿狸心情複雜。
阿狸大為震撼。
生生剝下幾片魚鱗,無異於剜出血肉,偏生被他雲淡風輕,隨意找了個理由掩蓋過去。
不愧是江白硯,有夠不正常。
它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施黛?
“這是個稀罕的物件吧?”
施黛戳戳琥珀上的藍:“送給我多可惜。等我病好,就還給你。”
阿狸:不,他還有一整個大尾巴,好多魚鱗!
“此物於我無用。”
江白硯道:“鮫人極少感染風寒。”
他低低一哂,用了半開玩笑的語氣:“倒是施小姐,它來歷不明,你就這樣收下,不怕我心懷不軌,對它做手腳?”
阿狸:你很有自知之明。
大昭有種流傳已久的巫術,名“厭勝術”。
厭勝術以外物為載體,可對旁人施加詛咒,比如扎小人、在房中藏物破壞風水、在隨身攜帶的首飾裡滴入鮮血等等。
來歷不明的東西不能接,是人盡皆知的常識。
倘若換作對江白硯頗為忌憚的原主,鐵定毫不猶豫地拒絕。
“啊?”
施黛問:“心懷不軌?你對我能有什麼不軌?總不能毒殺吧?”
她頓了頓,也用隨性的口吻:“我們還有血蠱在身上呢。”
血蠱。
兩個字在舌尖盤旋一圈,落在心尖。
江白硯眼瞳漆黑,凝視她一瞬:“倘若某日血蠱破解,施小姐當如何?”
他知道施黛不怕他。
哪怕見到他揮劍時的殺心、知曉他對疼痛病態的喜愛,施黛仍對他毫無畏懼。
江白硯不討厭這樣的態度。
因而談及血蠱,他不由困惑,施黛究竟是坦然接受他本身,還是在血蠱庇護下的理所當然。
當血蠱解開,她與他的紐帶斬斷,施黛會不會如曾經那般忌憚他、嫌惡他、唯恐他哪天發瘋傷害她?
“解開以後?”
施黛撓頭:“你如果想的話……我請你吃頓慶功大餐,再拉個橫幅,上書大字,‘恭喜江白硯掙脫血蠱’?”
江白硯:……
一時不知如何回應,他被冷不丁噎住:“不必。”
施黛很喜歡他這個表情,仔細瞧了瞧,輕輕笑出聲:“這是你送來的禮物嘛。我要是懷疑這懷疑那,豈不成不識好歹的壞傢伙了。”
施黛定神說:“你特意來送我禮物,是關心我。我知道的。謝謝。”
江白硯抿唇。
方才浮上心頭的煩躁瞬息被撫平,取而代之,是另一種截然不同、更為隱晦的躁動。
像胸口被用力抓撓,令他又一次說不出回答。
“對了!還有在本命畫裡。”
施黛杏眼一動,仰面看他:“多虧你救了我一命。當時落進水裡,嚇壞我了。”
追捕畫中仙時,施黛為保持士氣,從頭到尾表現得面無懼色。
案子結束回了家,面對江白硯,才總算能說說心裡話。
“我不會游泳,很怕水的。”
想起落水後的景象,施黛拍拍胸脯:“裡面還有那麼多怪物,打算把我吃掉。”
她說這話時蹙了眉頭,像是後怕,露出罕見的驚惶神色。
比起強撐出的鎮定,更生動也更真切,眉目間飛揚的情態如同從畫卷掙脫,裹挾勃勃生機,撲面而來。
江白硯於是想,原來她也會害怕。
他在床邊的木椅坐下:“施小姐怕水?”
“因為是旱鴨子。”
施黛沒覺得不好意思,承認得落落大方:“你們鮫人一生下來,就會游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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