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36頁
鮫珠附近,是特別敏感的部位嗎?
眉心跳了跳,施黛停止胡思亂想。
出現這個意料之外的小插曲,連空氣都微妙地凝滯起來。
好安靜。
施黛嘗試轉移話題:“總之,今後不要再講那種話。我以前不是說過嗎?世上沒誰是值得讓你傷害自己的。”
說起這件事,她底氣足了許多。
唯恐江白硯涉世未深,被人哄騙,施黛擺正神色:“如果有誰向你提出類似的要求,你記得告訴我,我帶家裡人去教訓他。”
她一本正經,江白硯歪了下腦袋,輕笑出聲。
險些忘了,在施黛看來,他是個飽受欺辱的老好人。
可他怎會被哄騙。
倘若當真有人覬覦他的骨血,在施黛知曉之前,江白硯已將其拆筋剖骨,讓那人死無葬身之地。
心甘情願、毫無保留地展露鮫尾,今日是頭一遭。
“施小姐不必憂心。”
尾鰭輕晃,江白硯淡聲:“這種話,只對你說。”
不等施黛回應,他話鋒一轉:“再摸摸?”
這次施黛怔忪好一會兒,才應了聲嗯。
她被燒得煳塗,懶於思考,但歸根結底,頭腦還能轉。
探出右手的同時,施黛想,什麼叫“只對她說”?
江白硯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為什麼偏偏是她?為什麼只是她?
無論什麼話,加上一個“只”字,便多了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澀意思,叫人不得不去在意。
不知不覺,施黛已把整隻右掌覆上。
好似沙漠中的旅人渴望清水,她情不自禁緊貼他身體,攫取更多涼意。
江白硯的鮫尾有如冰種白玉髓,手感極佳,更甚上好的綢緞。
炙熱的掌心與之相貼,觸感奇妙,令人著迷。
施黛生出堪稱饜足的情緒,順勢撫動,體內熱氣散去。
好舒服,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要是能把尾巴整個抱住——
她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耳邊響起江白硯的聲音:“可有舒適一些?”
施黛:“謝謝江公子。”
打住,暫停,趕緊把奇怪的想法拋之腦後。
心裡的小人指著她義正辭嚴:江白硯心心念念關照你的病情,你卻在饞他尾巴,對不對得起人家的良苦用心?
對不起。
施黛鼓了鼓一邊腮幫。
她的思緒不知跑去什麼地方,又聽江白硯道:“施小姐。”
施黛抬頭:“嗯?”
房中燭火輕晃,她仍第一眼見到江白硯緊抿的唇。
再往上,是高挺的鼻樑,和神色莫測的眼。
江白硯輕聲說:“我曾有個小字,喚作‘沉玉’。”
平靜輕緩的語氣,透出不為人知的纏綿之意。
他說著撩起眼睫,許是見了施黛因熱病暈暈乎乎的模樣,揚起唇角:“施小姐若願意,今後沒有旁人時,可這般叫我。”
對這個由爹孃所取的小字,江白硯記憶甚少。
畢竟,他連爹孃的長相都快忘了。
“江公子”是個算不得親近的稱唿。
禮貌疏離,挑不出錯,不像施黛面對沈流霜時的“姐姐”,也不似她摸施雲聲腦袋時笑言的“雲聲”。
這個稱謂的範疇,大抵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到勉強合得來的朋友。
江白硯不喜歡。
說不清從什麼時候起,每每聽她念出這三個字,又見施黛同旁人的親暱,江白硯總要心底生澀。
小字即小名,沒料到他會說起這種事,施黛飛快眨眨眼。
她把“江公子”叫久了,偶爾也覺得太疏遠,可張口一出,又是這三個字。
像一種侵襲進意識深處的習慣,成了她對江白硯獨有的稱唿。
把他的小字在舌尖銜了銜,施黛笑出聲:“沒有旁人的時候?有別人,就不能這樣叫你嗎?”
江白硯一怔:“……施小姐不嫌棄的話。”
他看見施黛撐起精神坐直。
熱病未褪,她臉頰掛著緋色,像兩抹極輕的小云。
想要收斂笑意,做出一副煞有其事的神態,結果實在忍不住,乾脆朝他彎起眉眼。
睫毛鍍著燭火的碎金,施黛一字一頓,認真應他:“沉玉。”
覺得好聽,她喃喃重複一遍:“江沉玉。很好聽。”
是清泠微啞的少女聲線,裹挾淡淡笑意,把每個字咬得分明。
有幾分珍視的意思。
不清楚出於何種緣由,明明只是一聲尋常的稱唿,卻叫他心口戰慄,亂了思潮。
像岩漿跌入寒潭,迸開無數細碎火花。
江白硯從未想過,曾經靠痛意與殺戮獲得的愉悅,能透過簡單的兩個字型會到。
也恰是此刻,心底橫生一絲妄念,欲圖將她永遠禁錮在身邊,不讓旁人窺見半分。
“只有施小姐知道這個小字。”
垂眸掩下翻湧不休的陰翳,江白硯道:“無論何時,叫一叫,我便知道是你了。”
江白硯自幼父母雙亡,又是偏冷的性格,想來不會輕易告訴別人小字。
施黛靜靜想著,心頭既悶悶發酸,又有隱秘的歡喜——
只有她知道?
這樣一來,就成了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彼此互通的秘密。
“沉玉。”
把他的小字念上一遍,施黛展顏:“和你很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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