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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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都是獨自長大、後又入住施府,憑什麼他總是敵不過江白硯?
他不願聽所謂的“年紀尚小”,在狼群的世界裡,只在意力量。
他在昌樂坊中一路屠殺妖鬼,耗去不少氣力,回府後鬱結難消,前往練功場練刀。
緊接著,便在回房時一陣眩暈,化作狼形。
他以狼形奔向臥房,沒過多久體力不支,加之妖丹作祟,昏迷過去。
古怪的熱意將身體包裹,後背溢開前所未有的舒適,如同春水層層盪開,伴隨和煦微風。
施黛的擼毛技術堪稱純熟,自後頸撫到尾巴,勾起陣陣戰慄酥麻。
小狼輕輕眨眼,發出低聲嗚咽,不自覺朝她懷裡縮了縮。
旋即勐地愣住。
狼族嗅覺敏銳,施雲聲一瞬明悟,這是何人的氣息。
施黛為何會在這裡?他此刻難道還是狼形?不對…他在哪裡?!
瞳孔地震。寒毛直豎。
小狼崽勐地一個掙扎,飛快仰起腦袋,在月色下,看清施黛的臉。
他方才,被她抱在懷裡?!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還出於本能主動縮排她懷裡,甚至蹭過她掌心。
施雲聲:???
“醒了?”
這隻毛團擁有一雙黢黑澄明的眼睛,似是出於緊張,尾巴直直豎起。
施黛捏捏它臉頰:“還冷嗎?”
不冷了。
施雲聲只覺得熱。
熱意自耳後蔓延,洶湧擴散到頰邊,此生從未有過如此羞惱的時候——
比起惱怒,更多是羞赧。
他是兇惡的狼,輕易而舉能咬斷一個人的喉嚨,怎、怎麼能像這樣,被她抱著?
“這是誰家的小狗?你主人……”
她叫他……
小、狗?!
施黛話沒說完,就見懷裡的小東西四腿狂蹬,仰頭看她一眼。
其實施雲聲想瞪她,殊不知狼崽圓熘熘的雙眼毫無威懾力,更因方才被她撫摸過,沁出朦朧水霧。
看起來像撒嬌。
趁她愣神,那團漆黑的身影已躍上地面,跑進夜色中。
*
施雲聲第二日起得很早。
準確來說,他整夜沒睡。
本就煩悶的心情變得糟糕透頂,用完早膳,他入了練武場習刀。
他學刀不久,之所以刀法凌厲,全憑這些年來捕殺獵物的狠勁。
刀光凜冽,罡風四起,照亮沉凝的眼睛。
忽地,施雲聲停下動作。
他嗅見熟悉味道,清清淡淡的花香,來源於施黛佩戴的香囊。
身形微不可察頓了頓,小孩沉下臉,看向練武場入口。
施黛今日穿了件梅花紋深綠衫子,下著折枝裙,明豔豔的色調幹淨清麗,竟將練武場的肅殺之氣瞬間壓下去。
她雙手負於身後,如往常一般笑吟吟開口:“哇,又有進益!”
昨夜的狼狽湧上心頭,施雲聲不想和她廢話:“你來做什麼?”
施黛神秘兮兮哼笑一聲。
“鏘鏘。”
她倏地伸手,廣袖惹來一瞬清風,在那隻白淨纖細的右手上,握著串紅潤潤的糖葫蘆:“給你買的,當作一起捉妖的紀念。”
她可沒忘,在血氣洶洶的案發現場,這位小朋友曾為她扇風來著。
施雲聲自從回到施府,總是板著張臉,不喜吃食,不愛玩樂,不與人接觸。
但畢竟是個小孩,施黛曾無意中見過,他接連吃下整整八個乳酪玉露團。
應該是喜歡吃甜食的吧?
目光飛快掠過那串冰糖葫蘆。
施雲聲吞嚥一口唾沫,攥緊手中刀柄,悶悶別過頭:“不需要。”
“是嗎?好可惜。”
跟前的施黛長嘆一口氣:“這家冰糖葫蘆的口味,可謂長安城一絕。”
眼睫輕顫一下,施雲聲抿緊唇瓣。
“酸甜適度,美妙絕倫。糖衣清甜,山楂酸脆,一顆提神醒腦,兩顆永不疲勞。”
施雲聲咬緊下唇。
這個壞、壞女人!
施黛仍在繼續說:“此糖葫蘆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嘗……”
再眨眼,手裡的糖葫蘆已被施雲聲一把奪過。
小孩不知為何臉頰通紅,鼓著腮幫子立在原地,分明聞到香甜氣味,卻又遲遲不吃,猶豫許久,才伸出舌尖,舔了舔糖葫蘆上的糖霜。
好—可—愛。
施黛一臉姨母笑,雙眼彎彎如月牙:“你試試一口悶。”
施雲聲冷哼一聲,惡狠狠咬下一大口糖葫蘆。
果真如她所說,酸酸甜甜,糖霜被牙齒咬破,發出冰塊碰撞般的清脆聲響。
好吃。
施雲聲輕舔下唇:“難吃。”
他本想補上一句“狗都不吃”,轉念一想,又覺得說出來太傷人,於是凶神惡煞把這四個字咽回喉嚨裡頭。
哪有一邊說難吃,一邊迅速把糖葫蘆吞下,還意猶未盡舔舐唇邊糖霜的?
施黛笑意更深,好脾氣接話:“好好好。你想吃什麼?”
冷冷看她一眼,施雲聲半晌一言不發。
想起昨夜之事,心情愈發煩躁,不知怎地,想要嚇一嚇她:“吃人。”
沒有預想中的怔愣與驚慌。
施黛低低“噢”了聲,挑起眉梢,竟咧嘴笑著伸出右手,食指探到他唇邊。
施黛:“這裡有個現成的,你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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