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7頁
吐息是裹挾熱意的火,髮絲是輕軟的羽毛,時急時緩,時輕時重。
好癢。
施黛身體不由輕顫。
“你,”被江白硯整個身子靠上,施黛指尖扣在他肩頭,“我扶你坐下。”
不敢推開,唯恐稍一用力,人就倒了。
江白硯卻道:“我不想喝醒酒湯。”
語氣沉緩,尾音透著股微啞的軟。
在耳根一燎,盪開酥麻的熱。
施黛覺得自己大概耳朵紅了,強裝鎮定:“為什麼?”
喝下解酒湯,便不再有理由靠近她。
江白硯靜默許久,悶聲道:“難喝。”
記憶裡的江白硯不怕疼不怕苦,連鎮厄司的地獄中藥都能一口乾。
沒聽他說過這樣的話,施黛覺得可愛,抿唇笑了笑。
笑完又覺心裡發堵,世上哪有不畏懼疼和苦的人,江白硯從前不說,不過強撐罷了。
他哪怕想示弱撒嬌,也尋不見願意傾聽的物件。
“好好好,你不願喝,就不喝。”
施黛順著他的意思哄:“先坐下,好不好?”
空氣裡蕩著桂花香。
她說完沒多久,江白硯略微抬頭,是即將退離的姿勢,卻沒鬆開按在施黛肩頭的雙手。
四周寂靜。
透過鴉羽色長睫,江白硯一瞬不瞬地凝視她。
……好熱。
視線如有實質,像是粘稠的蛛網。
施黛被盯得意亂,想挪開視線,又覺得欲蓋彌彰。
他看她做什麼?不鬆開嗎?這種距離……近得叫人緊張。
上回江白硯飲酒後,可不是這樣的。
覺察她細微的表情變化,江白硯低眉笑笑。
此時此刻,施黛眼裡只剩下他。
這個認知讓他愉悅。
一雙眼睛太小,容下一個人就足夠。
兩手輕輕攀著她,燈下紅衣如火,散落蛇一樣的黑髮,迤邐垂墜,穠麗非常。
他的蒼白手腕探出袖口,不動聲色地收緊,彷彿蜿蜒纏上的桃花枝芽。
心口怦跳,施黛亂了心神,屏住唿吸。
“你說,要同我逛燈會。”
江白硯啟唇,語調如委屈的誘哄:“只有我們兩個。還作數嗎?”
第76章
有風吹動燈籠,光影浮動。
燭光掠過施黛眉間,與江白硯目光交匯,她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看上去很鎮定。
僅僅是“看上去”而已。
腦子裡一片空白,像煮沸的水咕嚕咕嚕,被江白硯攀上雙肩,施黛一動也不敢動。
江白硯清楚他在做什麼嗎?這句話乍一聽來並不特別,可細品之下……
為什麼像在撒嬌?
施黛覺得,應該是酒氣作祟,才讓她心生錯覺。
畢竟“江白硯”和“撒嬌”,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詞。
可她的臉還是一點點變熱。
美色襲人,軟聲勸誘,任誰也招架不住。
施黛磕巴一下:“作數。”
江白硯定定望她,唇邊揚出淺淡的弧。
聽他所言,是想離開這處小院,繼續逛燈會。
施黛本來也沒打算多待,進來只是為了和閻清歡說說話,默了默,輕聲問他:“我去和閻清歡打個招唿,然後就走?”
江白硯:“好。”
他說罷,身後響起清湛少年音:“施小姐、江兄,找到醒酒湯——”
閻清歡忙不迭從灶房跑出來。
看清院子裡的情景,閻清歡只想馬不停蹄跑回去。
想說的話全卡在喉嚨裡,他比施黛和江白硯更緊張,吞一口唾沫,撓了撓頭。
他們兩人隔得好近,似乎在低聲交談,聽見他的聲音,雙雙噤聲側目。
他該不會……打擾了什麼吧?
閻清歡愁眉苦臉,暗暗判決自己罪加一等。
“醒酒湯不用了,多謝。”
施黛展顏道:“江白硯想出去看看燈會,我帶他逛逛。”
她很給江白硯面子,沒把他醉酒後的那句“醒酒湯難喝”說出來。
閻清歡一向善解人意,憑藉多年來豐富的話本經驗,立馬點頭答應:“嗯。江兄當真不要醒酒湯?”
江白硯:“醉意不重。多謝。”
他這般開口,語調淡淡,倒和沒醉差不多了。
閻清歡鬆一口氣,老實笑笑:“清醒著就好。時候不早,你們快去燈節上玩吧。”
施黛順口問:“你呢?”
閻清歡:“給自己畫一盞燈,然後帶孩子們去西市轉轉。他們爹孃今日忙著做工,沒空閒過上元。”
說曹操曹操到,院子外幾個孩童跑過,從門邊探進腦袋。
花燈被捧在手裡,映照出一張張生龍活虎的臉,和一雙雙充滿期許的黑眼睛。
施黛兩眼彎彎,朝他們揮手打招唿。
閻清歡也笑:“看見那個扎高馬尾的男孩了嗎?就是他,昨天喝米酒後酩酊大醉,直接睡倒在路邊上。”
被點到的高馬尾小孩臉色微變,眼珠胡亂遊移。
他左邊的女孩笑嘻嘻:“閻哥哥還不知道吧?他其實是裝醉,昨夜被他爹孃發現,狠狠揍了一頓。”
閻清歡驚訝:“裝醉?為什麼?”
“學堂裡留了功課,他不想寫。”
女孩毫不猶豫揭他老底:“乾脆假裝醉倒睡過去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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