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94頁
江白硯唇角輕勾。
他沒多言,五指併攏,從施黛手裡拿過小刀。
這是把銀白色薄匕,刀身纖如蟬翼,被江白硯握起,刀尖漾出一縷寒芒。
施黛微怔,旋即見刀光一閃。
江白硯割破了他自己的指尖。
他有雙漂亮的手,骨感分明,修瘦勻稱,腕上交織的經絡清晰可辨,好似冷玉。
幾滴血珠劃落,紅得觸目驚心。
“這個。”
江白硯抬臂,左手探向施黛身前:“你將它飲下。”
施黛跟不上他的思路:“喝它做什麼?”
血蠱發作,不應該是江白硯嚥下她的血嗎?反過來沒用吧?
施黛因他一句話摸不著頭腦,出於第六感,心臟用力跳了跳。
這樣的預感,不太妙。
江白硯笑笑:“飲下它,就不疼了。”
施黛:?
施黛一點點皺眉:“為什麼?”
她不記得鮫人的血有止疼的功效。
準確來說,放眼整個大昭,以血止痛,都是天方夜譚。
傷和疼是自己的事,哪能因為別人的鮮血止歇?把記憶完完整整搜尋一遍,和它沾得上邊的只有——
施黛頓住。
傷痕不會憑空消失,但可以轉移。
這一點,江白硯再清楚不過。
他曾做了邪修數年的替傀。
施黛攥緊袖口,定定問他:“為什麼喝了你的血,我就不會疼?”
她不是好煳弄的人。
江白硯沒打算隱瞞,漫不經意地笑道:“一種術,把你的疼移來我身上。”
跟隨邪修多年,除劍法之外,江白硯最擅長的,是邪術。
他提前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只剩最後一步。
讓施黛飲下他的血液。
半個月前血蠱發作,在施府裡,施黛曾為他割破指尖。
她自始至終沒喊疼,江白硯卻看清,短匕割開皮肉,施黛皺了眉。
她不喜歡疼痛。
然而緣於血蠱,不得不承受疼痛。
這是因他而生的痛苦。
施黛不喜歡的事情,江白硯替她受去便是。
指尖上的一道小傷,於他而言微不足道。
體內的血蠱漸漸發作,洶湧痛意滲入骨髓。
江白硯抬眼,吐息微亂:“一滴就好,你嘗一嘗。”
施黛心亂如麻:“我不需要這種術,你——”
她的話戛然而止。
張口的同時,江白硯左手探近,食指觸上她唇邊。
他怔忪瞬息,繼而指尖往裡,蹭過唇珠,探入施黛口中。
一切僅在須臾之間,容不得她做出反應。
奇異的、弔詭的感受。
江白硯目露恍惚。
他從不覺得嘴唇有何特別,對於男男女女間的親吻,亦覺骯髒無趣。
當指尖被施黛包裹,所觸皆是溼濡柔軟,宛如陷入令人目眩神迷的漩渦。
疼痛絲絲縷縷,伴隨溼熱的燙意,從指尖直入心底。
很癢。
教他情不自已沉溺其中。
昨天夜裡,施黛對他說出那句“私心”。
江白硯回房坐在榻前,整夜未曾入眠,短短兩個字,在心口迴盪不絕,縈縈轉轉。
每次迴轉,都牽出澀然的蜜意。
私心。
江白硯也有因她而生、只為她而生的私心。
可惜他沒得到施黛的更多貼身之物,只能用出如此簡單的邪術。
倘若施黛有意,讓他成為她的替傀——
江白硯眼尾勾起,盪出歡愉的弧。
他溫聲開口,似是勸誘:“這裡,我好好擦拭過。”
淤積的情潮如暗流湧動,在頰邊暈出薄紅。
指尖蹭過施黛口中軟肉,他的心臟鼓譟生響。
想讓施黛品嚐他更多,無論血、手指、還是別的什麼。
可他必須剋制見不得光的欲意,否則定把她嚇住。
嵴骨戰慄,江白硯輕輕吐息:“沒關係,它不髒。”
——江白硯在想什麼?他把他自己當成什麼?
施黛心底發澀,無端又有些惱,驀地張口,在他指腹不輕不重咬了一下。
第84章
施黛咬下時,特意避開了江白硯傷口的位置。
口中滿是鐵鏽般的血氣,她不習慣這種味道,卻因啃咬的動作,讓更多血液淌落舌間。
江白硯的指尖明顯顫了顫。
當被她咬住的時候。
太奇怪了,施黛想。
她知道眼下的姿勢曖昧過頭,然而不知怎麼,她非但沒鬆開江白硯的食指,反倒就著這個姿勢,抬起眼來。
於是不偏不倚,與江白硯四目相對。
大概沒想到她會突然合攏唇齒,非常少見地,江白硯面色怔然。
齒尖銳利,與唇瓣的觸感渾然不同,帶來實質性的疼。
可施黛沒用力,痛意便大打折扣,成了微妙的、隱秘的癢,像被花枝上的刺輕輕在扎。
只一下,激得他貪念如浪。
江白硯需百般剋制,才沒讓食指在她口中搜覓翻攪。
直到對上施黛的視線,他仍有懵懂。
沒等江白硯做出反應,施黛張口,把他的手指鬆開。
血蠱的效力逐漸增強,在江白硯筋脈寸斷之前,她必須儘快取血。
“刀,”施黛出聲,“我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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