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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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立於人影身前,手持鐵鉗,夾起人舌,反覆撕扯拉拽。
哀嚎慟哭聲不絕於耳,冷風肅殺,直吹進骨頭裡。
“無須擔心。”
閻清歡看向身後的人:“我試探過,這裡的小鬼不傷人。”
視線所及,是兩個面色慘白的女人。
主母葉晚行和一名相貌平平的少女。
遭受太大驚嚇,葉晚行已不復平素的波瀾不驚,臉龐蒼白如紙,靜默不語。
她身旁的,是貼身侍女青兒。
“閻公子。”
青兒哭紅了眼:“怎麼還要死人?我們不會也……”
她被自己的猜想嚇得一哆嗦。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拭去掌心冷汗,閻清歡勉強扯出一個笑:“地獄罰的,全是有罪之人。那道聲音不是說了嗎?簫三伯是曾縱過火,才——”
逝者為大,他沒往下說。
閻清歡深吸口氣,轉移話題:“真遇上麻煩,我會盡全力護住你們。”
說出來了。
是想要說出口的話本臺詞之一,“我保護你”!
可是完全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本人也非常害怕。
閻清歡苦巴巴兩眼望天。
可在他身前的,一個是養尊處優的百里家主母,一個是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對怪力亂神之事一竅不通。
一旦他表露出恐懼的神色,定讓兩人方寸大亂,更加驚惶不安。
閻清歡深唿吸,挺直身板。
“再說,我們往前走,能遇上更多人。”
閻清歡笑道:“到時候就安全了。”
雖然兇手可能也藏在中間。
閻清歡把這句話咽回喉嚨裡,沒嚇唬她們。
“多謝清歡。”
葉晚行勉力笑道:“遇上這種事,我們家……”
她說不下去,不知想到什麼,打了個寒戰。
等葉晚行緩過神,面色煞白。
幾隻小鬼緩步行來,察覺生人的氣息,朝三人側過腦袋。
鬼影並無五官,強烈的壓迫感卻如影隨形,與之對望,懼意好似海浪,自腳底漫過頭頂。
青兒瑟瑟發抖向前一步,把葉晚行擋在身後。
閻清歡心知鬼影不傷人,護住二人,往身側看了看。
葉晚行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無論何時何地,總帶一張笑臉。
原來她的膽子這麼小?又或是……
小鬼轉身,拖著鐵鏈離開。
青兒牙齒打顫:“夫人,沒事吧?”
葉晚行點頭。
閻清歡順勢問:“葉伯母怕鬼?”
“正是。”
輕撫胸前,葉晚行氣息不穩,語調仍舊柔和:“小時候走夜路,撞見過一次厲鬼,後來便怕得緊。讓你見笑了。”
“那道聲音說,這層地獄的‘客人’是良伯父。”
閻清歡有些苦惱:“我們壓根不知道他在哪兒……咦?”
閻清歡一頓。
強撐出的冷靜嘩啦啦碎了滿地,閻清歡勐地蹦起,高揮雙臂:“施黛!白硯!雲聲弟弟!”
什麼叫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
他終於!碰到同伴了!
施黛喜出望外,也笑眯眯朝他揮手:“你沒事吧?受傷了嗎?”
幻境變化後,江白硯等人沒被傳送開。
他們走走停停,居然和閻清歡打了個照面。
據閻清歡介紹,他身邊的年輕姑娘,是葉晚行的貼身侍女。
葉晚行神情憔悴,髮間珠玉琳琅脫落大半,仍殘存幾分當家主母的風範,見到他們,端莊微笑:“平安就好。”
青兒一張鵝蛋臉,五官平平,清秀乖順,因太過害怕,嘴唇輕顫。
“百里府邸裡,有不少丫鬟和小廝。”
聶斬直言不諱:“他們進來送菜送酒,發現室內空空,不就可以直接稟報鎮厄司?”
“短時間內,沒人進來。”
葉晚行遲疑道:“酒菜都已備齊,下人懂規矩,不會擅自闖入。”
至於侍奉在身側的傭人,全和青兒一樣,被拉進幻境了。
施黛做過心理準備:“等明早沒人出宴廳,他們才能發覺不對吧。”
一群人被困在密閉空間,一個接一個死掉,這不就是推理小說裡最常見的暴風雪山莊模式。
還是極具大昭特色的那種。
施黛對另一個問題更感興趣:“百里良是哪位?”
“分家的人,他在席間同阿湘說過話。”
葉晚行道:“著紫袍、面白無鬚的那個。”
施黛想起來了。
是對沈流霜客客氣氣、剛見面就向她打招唿的中年人。
“阿良脾性是出了名的好。”
葉晚行面有鬱色:“誰會對他下手?”
江白硯沒打算和她說客套話,單刀直入:“葉夫人對這樁案子的原委,可知曉一二?”
葉晚行一怔,懨懨搖頭:“他們兩兄弟做的事,我自是不知。”
她沉思片刻,緩聲道:“百里簫性子冷淡,平日裡跋扈了些。可要說他縱火,我從未聽過。”
葉晚行說:“百里良就更循規蹈矩了。他出身分家,待人和善、勤勉踏實,連架都沒跟人吵過,以一己之力,把好幾家鋪子做得紅紅火火。”
說到這兒,她尾音顫了顫:“他該不會……真被拔舌吧?”
“探查百里簫屍體時,他胸前的血跡盡數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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