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23頁
江白硯面色不改,斷水再起,令血樓徹底坍塌。
動靜足夠大。
施黛若不出現,他噼下一座便是。
幾點鮮血濺上長睫,隨他眨眼,視野暈出模煳的紅。
江白硯提劍前行,劍鋒摩擦地面,在玉石上留出筆直劃痕。
後肩的痛意無比清晰,順著四肢百骸,落進胸腔裡頭。
習慣性地,他攥緊手掌,指甲陷進肉裡,藉由疼痛保持冷靜。
“欸?”
人聲響起,清泠明快,像破開炎炎酷暑的一捧雨。
因這短促的字音,躁動得以撫平靜下。
江白硯回眸,望見那抹桃紅。
遇上他,施黛歡歡喜喜展顏一笑:“我還納悶是誰噼了樓,果然是你。”
她沒忘江白硯在本命畫裡噼山的事,這人是有股子瘋勁在身上的。
有血從她肩頭漫開,赤紅大片。
江白硯張口,尚未出聲,見施黛湊到身前。
梔子花香纏上他鼻尖,施黛吐字如倒豆:“你的肩膀是不是很疼?對不起啊,我受了傷,要你來吃痛。”
目光下移,她小聲輕嘶:“你還在用這隻手握斷水!不是會左手劍嗎?”
江白硯輕輕笑起來。
因她毫不掩飾的關切。
原來當他記掛施黛時,施黛同樣在意他。
焦躁、不安與說不清的種種情緒盡數消散,在心口一勾,盪出綿密的癢。
就像嗔痴妄念,全縛在施黛一人身上。
他變得很奇怪。
“你笑什麼?”
施黛瞅他一眼,瞥向自己肩頭的血漬:“找個地方擦藥吧?你也能少疼一些,要不然——”
她忽地噤聲,眼睫一顫。
後背攏上柔軟的溫度,身體遽然前傾,貼上另一具身體。
像觸碰到一顆劇烈跳動的鮮活心臟。
沒有任何預兆。
江白硯將施黛擁入懷中,箍緊她的腰。
第92章
冷不防落入江白硯懷中,施黛的唿吸霍然停住。
因是鮫人,江白硯的體溫一貫寒涼,眼下卻透出幽微的熱。
熱意在她耳根一灼,燙得驚人。
施黛用了好一會兒,意識到那是江白硯的唿吸。
他氣息不穩。
她的耳朵大機率已經紅了,不自在地挺直嵴背,在江白硯懷裡瑟縮一下。
下意識的反應並非掙脫,而是輕聲問他:“怎麼了?”
江白硯:“如何受的傷?”
聲音很低,貼著耳畔響起,又癢又麻。
施黛仰起脖子。
江白硯身量高,她抬目上瞧,恰好看見他唇角。
弧度秀美,略微抿起,淺淡的蒼白色澤裡,隱有一絲緋紅豔意。
施黛禮貌挪開眼:“遇到一群抱團的邪物,數目太多了,沒躲開。”
她努力讓聲調平靜下來。
這種時候,要是紅著臉結結巴巴,施黛就沒臉再見江白硯了。
可江白硯突然抱她做什麼?
種種猜測一閃而過,心口的弦被撥得一振。
施黛蜷起食指,狀若無意:“擔心我?”
之所以抱住她,全憑江白硯的本能。
知曉施黛尚且平安,他體悟出前所未有的慶幸與心安,像失而復得,尋回了珍視的寶物。
闔眸汲取她周身的氣息,江白硯低聲笑笑:“是。”
他的應答不帶遲疑,反讓施黛頓了下。
像一場旗鼓相當的對峙,她試探性靠攏一步,本以為江白硯要順勢退後,卻見他逼上前來,把距離拉得更近。
記著施黛臂膀的傷,江白硯沒抱太久,很快鬆開雙手:“尋個去處擦藥吧。”
縈迴的清冽氣息隨之褪去,當懷裡空空如也,施黛後知後覺,自己居然有點貪戀他的溫度。
必須承認,與江白硯擁抱的感覺很舒服。
定了定神,施黛點頭:“好。”
受傷流血必須及時包紮,她擊潰仙娥體內的黑影時,剛拿出金瘡藥,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
是一整座宮殿坍塌成齏粉的聲音,震耳欲聾。
能鬧出這麼大動靜的,必然是和她一起被捲入心魔境的人。
與隊友匯合最重要,權衡利弊後,施黛把療傷一事暫且擱置,這才找到江白硯。
說來也巧,玉樓坍倒的瞬間,她第一個想起江白硯。
這的的確確是他會做出來的事。
事實證明,不愧是他。
“這些樓裡,”施黛指向幾步開外的白玉樓,“你進去過嗎?”
江白硯頷首:“嗯。”
他眼風輕掃,眸底的惶惑與焦躁被一併壓下,語氣如常:“樓以骨血所築,內有幽魂,不成大礙。”
施黛眉梢一揚:“就去裡面吧。”
她傷在後背和肩膀,擦藥需脫下大半衣物。
比起身處光天化日之下,施黛覺得,她得有個遮擋的地方。
江白硯溫聲應下,上前幾步,為她推開虛掩的沉重玉門。
與奢華的表象相得益彰,玉門之內,同樣精雕細琢,猶如仙宮。
迴廊曲折,上懸瑩白宮燈,地表雲起,頗有雲山霧罩的縹緲蘊意。
踏足其間,涼氣直鑽心底,方知此地絕非仙境。
幾具骸骨橫陳在角落,紛紛雙手合十,保持虔誠禱告的跪姿,很是詭異。
“百里泓的心魔,為什麼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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