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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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他理應只懂劍術而已。”
二十年間,凌霄君每每出現,全是白衣執劍。
大昭精通劍術的人不知凡幾,僅憑這條線索,斷然查不出他的身份。
但結合百里家的案子,凌霄君的身份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百里泓親口承認,他與凌霄君達成過交易,讓後者刺殺百里策。
百里策死於長槍,由此推斷,凌霄君是個用槍的高手。
更匪夷所思的是,這人居然還教導過百里泓刀法。
刀、劍、長槍,凌霄君把三種武器全練至了登峰造極的水平。
可巧,玄同散人之所以有這麼大名氣,全因他天資高得驚人,廣習百家功法,博採眾長樣樣精通。
從他的道號就看得出來——
“玄”字深奧廣博,“同”字有凝集之意,寓意道法千萬,混同為一。
施黛以前懷疑過他,可思來想去,玄同散人與江南的事八竿子打不著,沒有證據。
不過……
施黛抿起唇。
當年江白硯的父親邪氣纏身,正是玄同散人將他一擊斃命。
這件事,會不會有什麼蹊蹺?
“如果玄同散人就是凌霄君。”
施黛恍然:“以他的悟性,的確學得了你孃親的身法。”
玄同散人的天資,連施敬承都要甘拜下風。
倘若是他,確實能在生死相鬥的關鍵時刻,領悟到對手身法中最為精妙的一步。
這麼說來……他不僅殺了江白硯的父親,在江無亦死後,還屠滅江家滿門。
他圖什麼?為什麼非得是江府?
“懷疑玄同散人,我們並無確鑿證據。”
江白硯道:“但目前來看,他嫌疑最大。”
施黛皺眉:“確定他有嫌疑,接下來怎麼辦?”
玄同散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在大昭境內,想見他一面都難。
“近日靈氣生變,大昭有異。施伯父稱,當年曾抵禦邪祟的武者術士,幾日後將再聚首,商討異變事由。”
江白硯道:“不出意外,玄同散人也在。”
大昭出了這麼古怪的事,他如果不露面,鐵定是問心有愧。
一旦玄同散人出現,施敬承大可敞開天窗說亮話,直接訊問。
施黛緩出一口氣:“……希望一切順利。”
不順利的話,等滅世之災席捲人間,所有人都得完蛋。
“關於異變的緣由,”施黛追問,“你們查到什麼了嗎?”
江白硯沉默須臾,輕緩搖頭。
“不曾。”
他道:“靈氣動亂、妖邪頻出,很像十年前邪祟現世的前兆。但鎮厄司查探過玄牝之門,尚無異樣。”
十年前,上古邪祟衝破封印,降臨世間。
施黛對那場戰役知之甚少,只知惡祟強悍無匹,妄圖奪取天道之位,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引天道傾頹。
幸有無數人捨生取義,將其再度封印。禁錮上古邪祟的地方,被稱為“玄牝之門”。
施黛認真思考。
縱觀九州四海,足以引發滅世之災的,只有被封印的上古邪祟。
可玄牝之門完好如初,它要怎麼出來?
腦子裡的思緒一閃而過,施黛驀地吸口涼氣:“說起來……百里泓坦白,凌霄君帶他去白玉京,見過神仙。”
而且他著重強調,神明不是幻覺,百里泓曾真切感受到它的靈力,龐大浩渺,絕非凡俗之物。
把支離破碎的細枝末節串聯起來,施黛後嵴微涼,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凌霄君讓百里泓見的‘神仙’,有沒有可能是那隻上古邪祟?”
凌霄君裝神弄鬼忙活了二十年,只有一個目的——
登仙。
而十年前,上古邪祟展現出了傾覆天道的力量。
為了成仙,凌霄君會不會選擇背棄正道,與邪祟同流合汙?
江白硯:“是。”
他略一轉眸,神情沉靜如潭:“十年前的江府滅門案,也曾出現來歷不明的邪氣。”
無論如何,凌霄君九成與某隻邪祟有關。
最壞的情況,是他串通了上古邪祟,助它解開封印,最終引發滅世之災。
……不對。
玄牝之門關得好好的,邪祟哪能現世,被百里泓看見?
施黛揉一揉發脹的腦袋,猜不透。
“今夜想不出緣由,不妨待幾日後,等施伯父親口問詢玄同散人。”
江白硯見她蹙眉,撫上施黛眉心:“玄牝之門尚且完好,應無大礙。”
他們證據不夠,思量再多,也是胡亂猜測。
施黛乖乖點頭。
這個話題戛然而止,江白硯忽道:“血蠱——”
他還記著這件事?
施黛下意識問:“怎麼了?”
相處這麼久,她已漸漸摸透江白硯的心思,當即思緒一轉:“你不會……不想解蠱吧?”
江白硯雙眼如同沉凝的黑曜石。
他站在桌邊,施黛覺得疲累,趁他拿香囊時坐於木椅上。
與不久前截然相反的姿勢,少年人的身體罩下漆黑影子,禁錮一般。
半晌,俯身將她輕擁入懷,江白硯悶聲:“嗯。”
他知道這個想法極為卑劣,但平心而論,江白硯不厭惡血蠱。
相反,他心甘情願被縛囿於其中——
血蠱把他與施黛相連,囚籠也好枷鎖也罷,江白硯不介意將生死交予她手,與她死死捆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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