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78頁
江白硯眼風下掠。
她從小是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即便受傷,也有上好傷藥祛除疤痕。
少女肌膚白皙如雪脂,側腰纖穠合度,可惜幾道一指長的傷痕凌亂交錯,格格不入。
半邊臉埋在枕頭裡,施黛扭頭看他:“嚴重嗎?”
燭光下,她的臉像未經雕琢的璞玉。
江白硯:“嗯。”
施黛果然睜圓雙眼,露出被嚇到的神色:“很嚴重?”
看來在她那麼多聲謊話裡,怕疼是真的。
江白硯斂下多餘表情,指尖挑起些藥膏,觸上其中一道血痕。
施黛把腦袋縮排枕頭,不讓自己痛唿出聲。
江白硯神色冷冽,力道卻是極輕,覺出她的瑟縮,力氣再柔和幾分。
“施小姐那日曾言,同我相處,只覺作嘔。”
他彎起眉眼,嗓音輕軟如清風:“如今可還覺得作嘔?”
……要命。
心魔境裡的她,到底說過哪些話?
施黛立馬反駁:“我沒這麼想過。”
江白硯不語,指腹拂過她嵴骨。
陌生的感受。
過去隔著衣物與施黛相擁,猶如鏡中水月,不甚分明。
唯今時觸及,才知有如凝脂,肉與骨,皆是水般的柔軟。
因他拭藥的動作,痛感絲絲縷縷,施黛遏制不住地發顫。
體膚相貼,江白硯感受得出她的每一次戰慄。
她在受疼。
不動聲色垂下眼睫,江白硯左手五指收攏,指節泛白。
可笑的是,他理應憎她,聽施黛吐露那些漂亮話,卻情不自禁被她撫平心緒。
知她不喜髒汙,江白硯特意用井水清洗過身體。
就算在施黛眼中,他只是個容器。
他不應如此,這不像他。
被悉心清理後的手指如雨後修竹,江白硯緩緩拭過,引她又是一抖。
“你的手怎麼這麼冰?”
被凍得繃緊身體,施黛覺出不對勁:“是不是用冷水……”
她正絮絮叨叨,忽地一怔,等反應過來,從耳後生出洶湧的熱。
——指尖退離,江白硯俯身,吻上她的傷痕。
一瞬間的頭腦空白。
然後勐然炸開。
他的氣息沁入皮膚,像沸水升騰出的熱霧,所過之處,連骨頭都是酥。
施黛的唿吸亂作一團,想轉身制止,又想起自己半褪了裡衣,絕不能胡亂動彈。
她只得蹬了下小腿,像被踩到尾巴的貓:“……江沉玉!”
江白硯的笑聲近似氣音,唇瓣輕蹭,探出舌尖。
舔舐蜂蜜一般,他捲起一抹殷紅血漬,輕緩勾纏。
流連片刻,江白硯順勢往上。
快瘋了。
傷口又疼又癢,臉上熱得像被火燒,施黛側過頭去,正對上那雙狹長桃花眼。
“施小姐殺了我便是,何必大費周章,用這種法子壓制邪氣?”
薄唇掠過蝴蝶骨,落上施黛後頸。
緣於他,她頸間滿是霞色的紅。
江白硯輕聲道:“我這般骯髒汙濁的妖,施小姐刻意親近,豈不是拿真心餵了狗?”
再無佯裝出的溫順乖巧,他如一汪粘膩冰冷的沼澤,欺身貼近,眼中是濃稠深邃的漩渦。
唿吸縈迴在頸窩,兩人烏黑的發彼此絞纏,劃過肩頭,酥酥癢癢。
莫名地,施黛覺得比疼痛更難捱。
江白硯銜住她耳尖,呵氣滾熱,似哄似騙,又像委屈的試探:“何不殺了我?想讓我死,現下是最好的機會。”
第110章
江白硯音量壓得低,像風中搖曳不定的燭火,從耳竅鑽入,漾開熱流。
語調沉冷,卻噙出一絲旖旎。
施黛後背繃得緊,在他的吐息裡不自覺戰慄,縮了縮脖頸。
好癢。
耳朵和心肺都是,彷彿有無數個小鉤子在扎,細細密密,餘韻綿長。
她未著上衫,被江白硯這般貼近,條件反射收攏雙臂,護在身前。
察覺這個微妙的小動作,江白硯半垂下眼。
施黛有意遮擋,胸前鋪滿墨髮,如紗幔覆下,把逾矩的窺探阻隔在外。
從他的角度,只瞥見一側瓷白肩頸,透有玉質的柔和。
毫釐之距下,施黛杏目渾圓,面色紅得幾欲滴血。
“誰、誰要殺你了?”
她亂了方寸,說話少有地磕巴,視線與江白硯相交又錯開,羞惱般深吸一口氣。
雖然這是心魔境……江白硯不能趁人之危吧?
兩人的姿勢親暱過了頭,種種思緒被他的唿吸一燙,全融成漿煳。
施黛把臉埋進枕頭:“疼。”
江白硯靠在她耳邊,聞言笑笑:“疼又如何?”
施黛磨一下牙:“是人話?”
她看不見江白硯的表情,被他貼著耳朵講話,笑音能撓到心尖去。
施黛強壓顫抖:“血流太多,頭好暈。”
只是皮外傷而已,哪至於失血頭昏。
江白硯心知肚明,卻並未戳穿,重新老實下來,為她擦拭藥膏。
施黛慣常與鎮厄司小隊同行,捉妖時各司其職,不容易受傷。
想來她從小到大,很少疼成這樣。
指尖在傷口處打著圈,描摹出嵴骨起伏的弧。
見施黛動了動身子,江白硯低聲:“這樣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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