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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依你喜好。”

*

同處長安城,柳如棠的中秋是和白九娘子一起度過。

她從北方來,在長安沒有相熟的親戚,每到這天,要麼和鎮厄司的同僚們相約會餐,要麼獨自在家,清閒過完一整天。

昨天和陳澈捉了只大妖,柳如棠費去不少力氣,累得身心俱疲,不願動彈。

今日實在沒什麼精氣神,她乾脆待在家裡,聽白九娘子講述百年前的志怪傳奇。

請仙家附體後,一人一蛇徹底繫結、神識相融,從某種意義上說,白九娘子是她最親近、也最密不可分的親眷。

又一塊月餅入口,毫無徵兆地,柳如棠聽見敲門聲。

這是她在長安定居的小樓,很少有外人踏足,更何況今天中秋,全家團聚的日子,誰會來?

與白九娘子對視一眼,柳如棠起身開啟院門。

門外是一道熟悉的影子。

秋霜打溼他的髮尾,陳澈一襲黑衣,身形挺拔如刀。

在他手裡——

柳如棠:“咦?”

白九娘子:“嚯!”

他手裡提著的,是兩個與本身氣質很不相符的食盒。

還有一罐子酒。

柳如棠雙手環抱,朝他挑眉:“找我喝酒?”

陳澈黢黑的眼底無甚波瀾,語氣也平鋪直敘:“找你過中秋。”

平平無奇的句子,莫名叫人心口一蕩。

柳如棠不是扭捏的性格,與陳澈共事多日,彼此也算熟絡,當即側了身子:“進來吧。”

她睨向那個木質食盒:“裡面裝著什麼?”

陳澈:“月餅。”

他看似冷漠,實則很有耐心,把手裡的東西擺上石桌,一邊開啟食盒,一邊為她介紹:“酒是博羅酒,你最愛喝的那家。”

博羅酒以桂花釀成,和秋天很搭。

柳如棠尚未開口,白九娘子吐了吐信子,似是漫不經意道:“你倒是有心。”

陳澈笑笑,開啟另一個盒子:“這是為九娘子準備的肉。”

好好好,你小子上道!

白蛇兩眼一亮,從柳如棠肩頭探出腦袋,連吐幾下信子。

比起吃食,柳如棠更關心別的:“你昨天受的傷怎麼樣了?”

“無妨。”

陳澈道:“多謝昨日,你與九娘子相助。”

其實兩相合作更多。

被他一句話說得開心,柳如棠揚一揚下巴,粲然笑道:“厲害吧?”

陳澈低聲應下,垂首為她斟酒。

這傢伙總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論照顧人,其實挺細心的。

至少在柳如棠面前,陳澈是這樣。

“今天過節,”在他身旁坐下,柳如棠單手托起腮幫,“你怎麼想著到我這兒來?”

陳澈側目望來,重複之前那句話:“我想和你過中秋。”

幾乎一模一樣的句子,在微妙的差異下,滋生出難言的曖昧。

柳如棠的表情有剎那凝滯。

什麼叫“他想”?

……有多想?

“和我?”

她的聲調聽不出異樣:“你在鎮厄司裡,不是有好幾個關係不錯的朋友?”

夜風吹過院中的竹林,沙沙作響。

陳澈動作微頓,喉音如潭中靜水,字字清晰:“他們是他們,你不同。”

柳如棠:“我有什麼不同?”

三言兩語,織成一片緊繃的網,鋪天蓋地罩下。

白九娘子默默挪開身子,去往桌邊吃肉。

許是被這句過於直白的話噎住,陳澈眨眼,與柳如棠四目相對。

柳如棠喜穿紅衣,今日也不例外,紅裙破開夜色,同她性子一般風風火火、灼烈自在,輕而易舉便能吸引旁人的目光。

對上陳澈的雙眼,她沒回避視線,反而挑起了眉。

在陳澈看來,她有什麼不同?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早之前,柳如棠就隱隱有了察覺。

不止是出生入死的同僚,也並非“好友”一詞足以概括。

柳如棠想,他們之間,理應是別的關係。

陳澈定定凝視她。

半晌,他道:“我——”

一字出口,戛然而止。

不等他剖白心跡、說出更多話語,柳如棠仰起脖頸,吻上他嘴角。

親吻一觸即離,恍如蜻蜓點水,她飛快撤開,揚起勢在必得的笑。

“不同之處在於……”

柳如棠說:“我能對你這樣做,其他人都不可以。”

她說罷勾起眼,嗓音壓低壓柔,似是問詢,也有不容置喙的意思:“是嗎?”

圓月懸天,光華四溢。

藉著月色,破天荒地,柳如棠在陳澈耳尖窺見一縷紅。

她笑意更深。

這次是她先。

和陳澈爭了這麼久,要是在他的溫柔鄉里大亂陣腳,柳如棠一定要罵自己沒出息。

與其被動接受,她更習慣主動出擊。

陳澈紅耳朵的樣子,可不是時時刻刻見得到。

那雙黢黑的眼眸沉沉望著她,柳如棠落落大方與他對視,等待陳澈做出回答。

他沒出言作答。

在又一陣秋風湧起的瞬息,陳澈俯身,吻上她的唇。

風過桂花枝,長安一片月。

貧民們居住的小巷裡,閻清歡與十幾個男女老少坐在桌前,聽街坊鄰居們的飯後閒談。

身為搖鈴醫,從街頭到巷尾,被他救治過的平民百姓不計其數,聽聞閻大夫在這裡過中秋,紛紛前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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