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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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來,施黛過得萬分愜意,平時捉捉妖探探險,一到休沐,就和江白硯五湖四海到處遊玩,亦或回施府探親,充實得很。
經歷過邪祟降世時的瀕死之局,當下這種普通又不失趣意的日常,在施黛看來十足珍貴。
平安喜樂,簡簡單單四個字,她貪戀又珍惜。
沈流霜把玩著單薄的紙片:“希望大昭太平,妖魔鬼怪消停點兒。”
不負眾望,她如今已是鎮厄司裡執掌辰司的副指揮使,管轄長安城以北的大片區域。
作為一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這一個月以來,沈流霜接連降伏十幾只惡妖,眼底生出顯而易見的青黑。
她不討厭這樣的日子,在九死一生的廝殺間,沈流霜感受得到酣暢淋漓的快意。
“過年了,你回家歇息幾天。”
孟軻為她撫去肩頭的落雪:“整天在外面辦案子,你看你,瘦了不少。”
沈流霜目色柔和,頷首笑道:“好。”
施黛轉頭:“江沉玉和雲聲呢?”
江白硯看一眼紙箋:“順遂便好。”
被叫到名字,施雲聲抬起眉梢。
比起剛來施府的時候,他身形拔高不少,五官也長得更開,劍眉濃黑,襯一雙凌厲的眼,年紀不大,已有了若隱若現的鋒芒。
一個月前,經過孟軻和施敬承日復一日的滋養,施雲聲體內的妖丹終於瓦解,他成了完完整整的人族,不必再為妖氣而困擾。
施黛悄悄想,話雖如此,可看她弟弟的脾氣,還是像只小狼——
看上去又躁又兇,偶爾炸一下毛,其實很乖的那種。
施雲聲:“沒什麼心願。”
他年紀尚小,大多數時間待在學堂,對人間疾苦所知甚少。
如果非要寫下一個願望的話……
施雲聲抿起唇。
勉為其難,就寫“全家幸福平安”好了。
施黛湊到沈流霜耳邊,小小聲說悄悄話:“賭五文錢,雲聲的紙上一定是寫‘全家平安’。”
施雲聲跳腳:“才不會!”
“寫完祈願箋,就掛上菩提樹吧。”
孟軻轉目,衝施黛和江白硯笑笑:“棲山寺的姻緣籤很靈驗,你們兩人不妨去求上一支。”
姻緣籤並非卜卦,籤文不言吉凶,全是吉利的祝福語。
新年圖個好彩頭,施黛點頭應下,拉著江白硯的手腕,去殿裡盲抽一支木籤。
“我看看,是——”
拿起綁有紅繩的長籤,她凝神一瞧,勾唇笑道:“良緣偕老,此情可鑑,至死方休。”
籤中情濃之意,不言而喻。
施黛晃一晃腕子:“我們去菩提樹下,把它和祈願箋掛在一起吧?”
江白硯不知在想什麼,似有剎那靜默,烏玉般的黑眸輕輕一眨,溫聲道:“好。”
施黛和江白硯來求姻緣籤,孟軻等人沒打算打擾,去了寺裡的其它地方閒逛。
此時此刻,菩提樹下只剩他們兩個。
這是一棵擁有幾百歲高齡的古樹,枝椏如蓋,滿覆白雪,陽光從密密匝匝的縫隙篩落下來,光影婆娑。
施黛把紅箋展開,問江白硯:“你想寫什麼?”
江白硯垂首,在紙上安靜落筆。
他寫得認真,眼底落滿日光,好似融化的琥珀。
隨江白硯視線一轉,琥珀化作一汪深不見底的水,向施黛淌來。
他抬臂,遞過那張硃紅色祈願箋。
施黛順勢接下,看清上面的字句,心口一顫。
江白硯的字跡蒼勁有力、暗藏鋒銳,偏生是這樣冷肅的筆風,一筆一劃悉心寫著:
【願吾妻無災無禍,長樂無憂。】
【願世世生生,生死不離,痴纏不休。】
先是佑她,再是祈盼相守。
施黛有些明白,江白硯看見求來的姻緣籤後,心裡在想什麼了。
——至死方休。
他要的不是“至死方休”,而是抵死相伴,此生此世,永生永世。
施黛下意識摩挲手裡的紙箋,聽江白硯道:“可以嗎?”
她抬眼一笑:“你問我?”
這不是向神佛祈禱的箋文嗎?
江白硯卻道:“問你,便夠了。”
他不是篤信神明的人。
神佛無形,眾生不見,哪怕真有所謂的神蹟,江白硯也不屑去求。
遠離俗世多年,他有骨子裡的難馴不拘。
這張祈願箋,江白硯只寫給施黛。
也只向施黛求願。
一片雪花落下,融在施黛指尖。
她用食指碰了碰紅箋黑字,淺淺吸一口氣,抱住江白硯腰身:“當然好啊。”
冬天太冷,江白硯的身體冰冰涼涼。
施黛用自己的雙臂把他整個包裹,一說話,從口中唿出白茫茫的氣:“我也想和你待得更久。”
江白硯低聲:“我身上很冷。”
說來奇怪,他體質陰寒,入冬後,施黛理應顧忌體溫,不願碰他才對。然而事實是,她依舊熱衷於抱著他蹭來蹭去,把自己的溫度一點點渡來,讓兩人的感官趨於一致。
“捂一捂就暖和了。”
江白硯的冷香在冬天更顯寒冽,聞起來沁人心脾。施黛嗅了嗅,由衷感嘆:“江沉玉,好軟。”
她很喜歡擁抱,這是為數不多的、可以讓人得到安全感與歸屬感的親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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