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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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霹—靂。
有那麼一瞬間,他聽到什麼東西裂開的聲音。
這是什麼人間慘劇。
知曉真相的阿狸實在沒眼看,秉承著最後一點良知,在心裡給小孩默默上了柱香。
自求多福。
“那孩子應該在練武場吧?沒見到嗎?”
孟軻風風火火快步行來,目光一晃,落在施黛懷裡的毛團上,霎時愣住:“這——”
施雲聲體內妖氣不穩,這件事,她與施敬承知道。
理所當然地,她能一眼認出,這就是自家小兒子。
孟軻看著施雲聲。
施雲聲兩眼喪失高光,也默默看著她。
“沒在練武場看見他。”
見孟軻盯著它瞧,施黛晃了晃手裡的狼崽:“這應該是府裡有人養的小狗,和主人走丟了。”
施敬承:……
孟軻:……
哦對,施黛這輩子沒見過貨真價實的狼,也不知道她弟弟妖力紊亂時會變回狼形。
“黛黛。”
施敬承遲疑道:“你懷裡的……”
幾個字剛剛出口,就見小狼睜圓雙眼、目眥欲裂,用極輕極輕的幅度,用力搖了搖頭。
絕對不可以。
萬萬不能讓施黛知道他就是施雲聲。他被她抱過、被她順過毛、還被她摸得高興,搖晃起尾巴。
一旦被她知道真實身份,他一定會羞憤致死的!
察覺出小兒子的抗拒之意,施敬承默了默,話鋒一轉:“你懷裡的……狗,這樣抱著,不會咬人嗎?”
好險好險,懸崖勒馬,總算圓過來。
打從最初回府起,施雲聲就不願讓人知道自己的狼族形態,施敬承身為父親,不會違揹他的意願。
更別說在這種……一言難盡的情況下。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八風不動的鎮厄司指揮使,罕見笑得侷促。
“它不咬人。”
施黛興沖沖笑道:“它很乖的,摸它頭頂,會搖尾巴。”
小狗就是世界的寶藏!
孟軻輕挑眉梢:“……哦?”
施敬承神情複雜:“哦……”
煩死了。
耳尖發熱,施雲聲忿忿低頭。
唯一幸運的是,狼形的他渾身絨毛,旁人看不見他耳朵上的緋紅顏色。
狼耳晃了晃,施雲聲鼓起勇氣,飛快掃視不遠處四人的表情。
孟軻與施敬承皆是欲言又止,沈流霜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
江白硯神色淡淡立在一邊,與他四目相對,微不可察勾了下嘴角。
施雲聲:……
絕對是在嘲笑他吧這傢伙!!!
沈流霜與江白硯見過無數妖魔,哪會不清楚狼與狗的區別。在場所有人裡,除了施黛,都知道他是施雲聲。
一失足成千古恨。
狼崽兩眼空濛,放棄掙扎。
累了,毀滅吧。
“話說回來,雲聲去哪兒了?”
想起正事,施黛不太放心:“他昨晚一整夜沒睡,今天不在臥房也不在練武場,不會遇上什麼事了吧?”
“或許是去別處散心了。新年嘛,處處熱鬧,小孩子最喜歡。”
孟軻試探性出聲:“要不,你把這隻……狗放下,我們先去用午膳?”
如遇大赦。
施雲聲晃了晃尾巴,滿心感動,給孃親投去一道感激的視線。
“好。”
施黛垂頭望向懷裡的毛團,目光交錯,忽地福至心靈:“不過仔細看看,它和雲聲好像。”
施雲聲勐地一僵!
孟軻乾笑兩聲:“是嗎?哪裡像?”
施敬承努力維持平靜:“何出此言?”
沈流霜毫不掩飾嘴角笑意,悠哉悠哉吃瓜看戲:“細說。”
“眼神很像,你們看。”
將狼崽翻了個身半舉起來,施黛若有所思:“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施雲聲老是沉著一張臉不說話,目光冷冽,看上去很不耐煩。
現在想想,這隻小狗也是一樣,黑眸沉沉,泛著若有若無的冷,有點兇。
“啊?是嗎?怎麼會?”
孟軻一個激靈,迅速找補:“我覺得這隻小狗很溫順很可愛——”
話沒說完,就直勾勾撞進施雲聲的一雙眼。
黑沉如墨,兇狠煩躁,整張狼臉又垮又喪,毫無高光。
該怎麼形容這副表情。
這是她頭一回在動物臉上,看出類似於被欠八百萬兩的神色。
沒辦法繼續睜著眼睛說瞎話,孟軻嘴角一抽。
施黛陷入沉思。
這樣想想,的確很湊巧。
她弟弟的性格與這隻小狗完美契合,上回見到它,是在練武場前往施雲聲臥房的半道上,今天遇上它,則是在施雲聲最常來的練武場。
它作為一隻狗,甚至從沒汪汪叫過!
狼和狗,長相應該差不多吧?
施雲聲體內有妖丹,有沒有可能……
——糟糕!
看出她隱有所悟的神色,施雲聲後背一涼。
撒下一個謊,就要用更多的謊來圓。
木已成舟,他瞞了施黛這麼久,還從喉嚨裡發出過嗚咽,主動去蹭她的掌心。
那種事情,他才不願意被她發現。
既然在其他人那裡,該丟的臉已經丟光。
乾脆破罐子破摔,維持他在施黛眼中的最後一絲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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