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6頁
好氣。
這對夫妻一口咬定事實如此,再逼問下去,也得不到真相。
一行人很快告辭,走出院門,柳如棠摸了摸下巴:“你們怎麼想?”
“很奇怪。”
閻清歡回憶著從話本子裡學來的推理技巧:“夜半見鬼,厲鬼讓他們不要報官,他們就真不報了?這可是關乎一條人命啊。”
“而且,不止這一家。”
沈流霜思忖道:“若說這家人膽小怕事也就罷了,一共有那麼多女子失蹤,莫非她們的家人全是膽小如鼠之輩,沒一個敢報官的?”
如果是她,得知家人好友被厲鬼所害,哪怕前路九死一生,也要爭個頭破血流。
“江公子不是問過那對夫妻,關於‘厲鬼’的長相嗎?”
施黛說:“他們答得太詳實了。那兩人都是平民百姓,見鬼後居然能仔仔細細觀察一番——膽子這麼大,還不敢去報官?”
閻清歡恍然:“對哦!”
他身為鎮厄司的一員,就算做了十足的心理準備,見到渾身是血的厲鬼,都會下意識避開視線。
“等會兒,這話得細說說。”
白九娘子來了興致:“你的意思是,他們所謂的‘見鬼’,很可能是編造出來的說辭?”
“如果以這個思路往回推。”
施黛輕聲道:“見鬼是假,那麼被厲鬼威脅也是假。這些人家沒了女兒和妻子,卻選擇知情不報,只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閻清歡眸光一動,跟上思路:“女子失蹤的真正原因,和她們的家人有關!”
施雲聲靜靜聽他們的對話,眼中生出迷茫。
他對人情世故的瞭解,全部來源於施府。爹爹孃親慈愛溫柔,姐姐待他亦是極好,他想不明白,為何會有人蓄意殘害親眷。
人,真的很難理解。
“或許是賣妻鬻女。”
柳如棠沉聲:“將妻女發賣,從而賺取銀錢。除此之外……還有另一種可能。”
默了默,柳如棠冷嗤:“記得那尊送子觀音像嗎?”
明明有了女兒,卻對生子念念不忘。女兒失蹤後,居然不忘給送子觀音上香。
純粹的“賺取銀錢”,可沒辦法為他們帶去一個兒子。
“鎮厄司處理過類似的案子。”
靜思片刻,柳如棠道:“一些邪祟為了儘快積攢修為,會與人族達成交易——邪祟給人好處,那人受到恩惠,需要獻上同等的報酬。”
長安城中有鎮厄司當職,邪祟遊蕩於街頭害人,風險極大。
與其冒著被當場抓獲的危險,不如暗中驅使人族,自己則龜縮一角,等待供奉就好。
說到這裡,柳如棠冷聲笑了笑:“而邪祟索取的報酬,通常是人。”
“也就是說,”閻清歡嚥下一口唾沫,“這些人家的妻女消失不見,也許是因為……他們主動把妻女獻給邪祟,換取好處?”
大白天的,他起了滿身雞皮疙瘩。
這種震悚不同於見鬼時的驚愕,而是從骨子裡透出的涼,像有雪水滲進五臟六腑,陰森森的,叫人發憷。
“古往今來,這類案子有很多。”
柳如棠笑著覷他,似是覺得他太過天真:“世人皆道妖鬼可怖,可去大理寺裡瞧瞧,濫殺無辜、心如蛇蠍的人同樣不少。”
有時人心之惡,遠比怪力亂神更駭人聽聞。
白九娘子尾巴一晃,義正辭嚴:“您等會兒,心如蛇蠍?”
它們柳門的仙家,絕不與蠍子共沉淪!
柳如棠扶額:“行行行,心如毒蠍。”
施黛聽得笑笑,想了想,敲響隔壁人家的大門。
閻清歡好奇:“這戶沒人失蹤吧?”
“如果那些人家真用妻女換來了好處,”施黛說,“以一條人命作為代價,肯定是好東西。既然他們不願意說,問問街坊鄰居,或許能有線索。”
無論是邪祟作亂,還是獻祭人命,都是他們根據經驗得出的猜測,沒有依據。
大門很快被開啟,得知幾人的鎮厄司身份,屋主搓手笑笑:“大人們找我,所為何事?”
“那戶人家。”
施黛指了指方才出來的院落:“他們近日有沒有什麼不同?”
屋主匆匆望去:“是趙五郎家啊!聽說他們家的女兒流翠失蹤不見了。官府的人幾日前來問過我。”
柳如棠蹙著眉,一雙凌厲的眼明如寒星:“女兒失蹤,他們是何反應?”
屋主眼珠子一轉,想到什麼,壓低聲音。
“我覺得有些古怪。”
屋主道:“官府說,流翠已經失蹤了好幾天。可我記得幾天前,他們兩口子跟沒事人一樣,見了我居然還樂呵呵打招唿——聽說連官都沒報。”
這哪是丟了女兒的樣子。
施黛點頭:“還有別的嗎?”
“別的?”
屋主靜思片刻:“我記得……趙家男人好賭,流翠失蹤後,我曾見他從賭坊出來,拿著個鼓囊囊的錢袋,滿面春風的。”
屋主說著輕嘶一聲:“女兒失蹤,他去大賭特賭。大人們,這不太像話吧?”
何止不太像話。
漸漸理清思路,施黛朝他頷首一笑:“我們知道了,多謝老伯。”
“錢袋鼓鼓囊囊……”
沈流霜細細端詳手裡的案件卷宗,抬起頭,與施黛對視一眼:“接下來,去賭坊吧。”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