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98頁

1,81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無數人的執念與喜怒嗔痴一併灌進腦海,他不可能好受。

揉了揉後腦杓,待視野清晰,看清周遭景象,施黛詫愕愣住。

她仍在昏暗無光的迷宮裡,眼前卻有光團滋長,勾織成朦朧的影像。

看不清也摸不著,像幻覺一樣。

“無礙。”

江白硯對疼痛毫不在乎,輕扯嘴角:“施小姐,鏡妖妖丹入體,恐引魘境。”

施黛:“魘境?”

鏡妖的能力,可映出人的心中之鏡。

繁雜執念湧入腦中,的確會引起識海紊亂。江白硯為她擋下大半妖氣,受到的影響就更大。

魘境起,他們因為都攝入了鏡妖的執念,將被迫陷入同一場幻境。

江白硯心底的幻境。

“不必擔心。”

江白硯收刀入鞘,淡淡掃來一眼:“我儘快解決。”

*

洶湧妖氣撲面而來,施黛眨眼,睫羽拂過微風。

光影聚攏,她正立於一扇木門前,江白硯在她身邊。

房門大敞,屋中幽暗逼仄,沒有窗戶,燃有一支昏黃的燭。

一人蹲在角落,看背影,是個身著黑衣的壯碩男人。

他在擺弄什麼,手臂輕晃,衣物摩挲出聲響,在寂靜房間裡,略顯詭異。

看不清他的動作,施黛卻莫名心慌,壓抑得喘不過氣。

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空氣裡滿是腥臭,察覺她與江白硯到來,黑衣男人倏然扭頭。

當他側身,露出之前被遮擋的一小片空間,施黛順勢望去,屏住唿吸。

那是個面無血色的小孩,桃花眼,薄嘴唇,身穿一件被血浸透的單薄短衣,被黑衣男人握住腕子抬起右手。

蒼白細瘦的手上,每根指頭皆被銀針穿過指甲縫,鮮血橫流,染紅指尖。

這裡是江白硯的魘境。

她與江白硯應該成了他記憶裡的人,而屋中的孩子……

“你們來了?”

黑衣男人咧嘴一笑,頰邊一道刀疤格外醒目。

他說罷伸手,掌心攤開,手心裡,是幾顆瑩瑩生光的橢圓小珠。

側臉的刀疤猙獰如蛇,男人得意笑道:“看,最新的鮫淚。讓他哭,費了我不少功夫。”

聽他出聲,角落裡的男孩長睫輕顫,一雙瞳仁空洞無光,怔然凝望沒有焦距的前方。

在他眼眶暈出薄紅,是剛剛哭過的樣子。

指尖的銀針被男人緩緩撥弄,疼得狠了,一滴水珠自他眼尾而落,還未墜入地面,便凝出圓潤的珠。

那孩子咬緊牙關沒發出痛唿,因而在漫長的闃靜裡,只能聽見圓珠落地的輕響。

嘀嗒。

鮫淚?

施黛驀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江白硯。

燭火輕晃,映亮他稜角分明的半張臉龐。

江白硯無言側目,與男孩如出一轍的桃花眼微挑上揚,好似利刃的鋒。

他什麼也沒說,彷彿幻境中血跡斑斑的孩子並非自己,渾不在意地笑了笑。

第29章

毋庸置疑,門後被銀針刺入指甲縫、疼得雙目通紅的孩子,是兒時的江白硯。

那張臉上疏朗的輪廓,施黛再熟悉不過,仔細眺去,還能望見他唇角一顆小小的痣。

再看江白硯本人,面對這種景象,他的神色竟與平時毫無區別。

準確來說,眼底多了幾分懶倦笑意,像在看戲。

可是……鮫淚?能流出鮫淚的只有鮫人吧?所以江白硯是鮫人?妖?

這這這、這件事連在《蒼生錄》裡,都沒提過一字半句啊!

張了張口欲言又止,心裡想說的話和想提的問題堆得老高,偏偏他們身在魘境,當著邪修的面,施黛沒法說出來。

好難受。

腦子嗡嗡作響,心裡有貓咪在撓。

“怎麼不進來?”

房間裡,黑衣男人催促道:“你們不是想看我的替傀嗎?”

這個男人,是囚禁折磨過江白硯的邪修。

未等施黛做出反應,江白硯已從容不迫踏入屋內,與她擦身而過時,低低道了聲:“來。”

說老實話,施黛遲疑了幾息。

並非因為她接受不了屋子裡血腥殘忍的畫面,而是源於對江白硯基本的尊重。

她和江白硯關係不算親近,勉強稱得上朋友,在這種情況下,把江白硯心底深處的過往原原本本呈現給她看……

施黛覺得,有些越界。

站在江白硯的角度想想,一定不希望被人窺探曾經的一切。

施黛沒進過魘境,只聽說這是執念凝成的幻象,要想破除,必須解開當時的心中鬱結。

這個年紀的江白硯,想要什麼?

江白硯已然上前,現在不是猶豫不決的時候,她迅速跟緊。

離得近了,血氣更重,施黛沒忍住心口一沉。

男孩的模樣完全展露,瘦骨嶙峋,蒼白得病態。

身上的短衣粗糙輕薄,露出伶仃的手臂與小腿,皮膚上,滿是正在癒合的、亦或結成疤痕的傷口。

他太白太瘦,傷口猙獰好似蜈蚣,手腕與腳踝被鐵鏈緊緊綁縛,將他的活動範圍囿於這方天地。

施黛眉心一跳,握緊拳頭。

之前心說“她並非接受不了屋子裡血腥殘忍的畫面”,顯然是她高估了自己,眼睜睜看見這幅景象,她只想把黑衣邪修狠狠揍上一通。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