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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的目光只在他臉上投落了一瞬,就急忙挪移開去,不敢直視那種逼人的容光。他甚至覺得這位公子一來,再出名的藝伎也不用看了,滿樓的軟玉溫香都失了顏色。

姜葵卻不知道小廝的這些想法。她有點好奇地仰望著上方那些繁花簇錦的軒窗,猜想著裡面藏了怎樣的俏麗佳人。她轉頭對祝子安說:“我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

祝子安背過身,悄聲道:“但願是唯一一次。”

小廝執了一盞小燈,領著兩位公子步入一道狹長過道。過道內漆黑一片,隱然飄著惹人心悸的花香,盡頭處有一點光芒亮起。

走出過道,眼前豁然開朗,一池碧綠的湖水鋪展在面前,周圍是飛簷鬥角的閣樓,中央一座水榭亭臺拔地而起,宛若坐落於雲霧繚繞之中。水臺上、軒窗裡、廊廡間,到處是嬌俏美麗的姑娘,或婉約或嫵媚,或端莊或活潑,鶯鶯燕語,如一卷靈動的仕女圖。

這是望月樓入口處的一道精巧設計。黑暗的過道降低了客人們的期待,隱秘的花香又撩撥了客人們的心絃,撞入這一方開闊燦爛的天地時,很少有客人能不心神盪漾、怦然喜悅。

小廝悄悄偏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位公子,一位面不改色、直視前方,另一位滿臉好奇、東瞧西看。

姜葵第一次見到這樣穿著的姑娘,這樣奢豔的場面。本朝女子服飾已經很是大方,但是這些青樓姑娘穿得還要坦蕩,纖細的腰肢被輕薄的腰帶束起,胸口的白紗近乎半透明,露出牛奶似的姣好肌膚。她們身邊的公子貴客個個風流倜儻,或醉或吟,飄飄然恍若不在凡間。

祝子安以雙手抵著她的額角,把她的腦袋轉到正面,嚴肅道:“別看。”

“幹什麼?”她嚷道。

“幹正事。”他哼了聲。

他摸了一枚碎銀,打賞給引路的小廝。這時一位笑容可掬的鴇母迎了過來,看見他,眼神一動:“許久不見,祝公子終於來啦?”

聽見這句話,姜葵不滿地跟祝子安咬耳朵:“你不讓我看,結果自己常來看?”

祝子安氣笑了,不理她,向鴇母行了禮,溫聲作答:“老規矩,還要那個雅間。”

鴇母看見他身後的姜葵,一愣:“這位是?”

“一位朋友。”祝子安笑道,“勞煩來兩份我常要的茶點。”

鴇母領著兩人上了水池中央的那座水榭亭臺,走入最高處的一間雅室。

與室外的聲色犬馬截然不同,雅室裡出乎意料地簡約雅緻。四壁是一格格的竹牆,地面鋪著一張編織草蓆,中間擺一個開啟的竹簞,斜插了一支典雅的蘭花,雪白的花瓣上凝著一滴露水。

端著木托盤的小廝奉入了兩道茶點,而後跪著關門退出去。

滿室只剩下寂靜和茶香。祝子安望著姜葵,嘆了口氣:“這下你信我了?我是常來,什麼也不看,真是談生意。”

“哼。”姜葵別過臉,“你愛做什麼,也不關我事。”

祝子安低笑了一聲,走到前面,推開了窗,下方的人語聲如潮水般湧進來。兩人在高處俯視,看著樓閣間來往的人流,目光漸漸凝重。

他們在找人。

劫持冷白舟的那群人裡,其中有一位露了行蹤,被祝子安的眼線盯住了。此人是南乞幫裡一位遊俠,平日好賭好狎,是望月樓的常客。

多番調查與討論之後,姜葵與祝子安確認冷白舟被綁架在望月樓內。若能找出那位狎客,仔細逼問,便能探出冷白舟的位置。

“那裡。”觀察許久,姜葵指了指池畔一位公子。

一張如蓋的絲帛傘下,一名紫衣狎客敞開寬袍,酣暢飲酒,左右各攬了一名美人。他的手邊擱了一把砍刀,大約是他的武器,不帶鞘,寬四指,長而厚。

“不能讓他有動手的機會,否則會打草驚蛇。”祝子安遠遠注視著那把刀。

“我試試。”姜葵低聲說,“你等我。”

她裹了那件雪貂袍,從水榭上走下去,步入池畔,款步走到紫衣狎客的身側,忽然盈盈笑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紫衣狎客正沉醉在一團溫香裡,驀地聽見一個清脆動聽的聲音。他轉過臉來,望見一張白玉般的臉,漆黑如瀑的烏髮盤在頭頂,髮間的紅玉簪點亮了她的美。

他識美人無數,認得眼前的人雖為世家公子模樣,裹在寬厚的裘衣裡,卻是實打實的一名女子。她這一身打扮,美得雌雄莫辨,格外動人心神。

女扮男裝的美人踏水而來,俯身微微一笑。天光透過硃紅色的傘面落下來,照得她緋紅臉頰如醉。只聽得她輕聲慢語,勾人心魄:“大人不願來麼?”

“來!來!”紫衣狎客頓覺左擁右抱的佳人都失去了滋味,一雙眼睛直勾勾盯在她身上,渾然忘記了周圍的一切。他猜測這是鴇母令他花錢的一個新法子,不過為了博這位女扮男裝的美人一笑,他心甘情願拋擲千金。

美人輕輕笑了一聲,抬出一指摁下他準備拿刀的手,低語道:“別帶這個,我怕。”

“好!”紫衣狎客已經什麼都不想了,一把推開左右佳人,跟著這位美人經過池畔,轉入了水中央的亭臺。兩人一前一後,踩上樓梯,走到最高處的一間雅室裡。

雅室的木門徐徐開啟,正對著一位年輕公子緊繃的臉,紫衣狎客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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