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9頁
“謝康。”她喊他。
他嚇了一跳。
只有他自己會這麼喊自己。
“我……”他遲疑著。
“哄我一下。”她說。
他愣住。
“我哭的時候,需要人哄才會好。”她的聲音裡猶帶哭腔。
分明是帶著哭腔,聽起來卻很可愛。倔強,又不肯倔強。
像小貓撒嬌似的。
“好吧。我哄你。”他低笑了一聲,更用力地抱緊了她,“別哭。”
“別哭。”他又說。他的聲音清冽好聽,又溫和低沉。他一隻手有力地環住她,另一隻手輕輕地放在她的頭髮上,讓她把臉埋在自己的胸口。
她聞著他衣袍上的氣味,很小聲地啜泣。
她的雙肩在他的懷裡顫抖著,她的淚水無聲地墜落到他的衣袂間。她聽見他的嗓音響起,一次又一次地,他對她說“別哭”,就這樣哄著她。
一個很差勁,很笨拙的哄人辦法。
“我哭好了。”她小聲說,從他懷裡抬起頭。
她素白的臉上滿是淚痕。他遲疑著伸出手,仔細地替她拭淚。
他冰涼的手指經過她的面龐。她閉上眼睛,睫羽輕顫著,唇瓣稍稍抿起。他低垂眼眸,望著她仰起的臉。他的眸光溫和,沉靜,淡淡的哀傷。
“你真的好能哭。”過了一會兒,他低笑著感嘆道。
旋即他鬆開手,似乎有些疲憊了,緩緩倚靠在牆邊,稍微喘息著。
她低著頭扶起他,扶他坐在書案前,往他的膝間擱了一個銀葉小暖爐,在上面蓋了一卷厚毯,然後又往他的肩上披了一件大氅。
“我不冷。”他笑了一聲。
她哼了一下:“你根本感覺不到冷暖。”
他有些愣怔,“你……”
“我怎麼知道?瞎子都看得出來好不好。”她惱火道,“出現這種情況也不告訴我。還有,你是不是也感覺不到痛了?”
她氣鼓鼓的,“幫你包紮傷口的時候發現的。你流了那麼多血,自己居然都不知道。”
“還好。”他低頭笑了笑,“不會痛不是很好麼?”
他被敲了一下腦袋,抬起頭是少女忿忿的神情,於是他舉起雙手,誠懇地對她道歉:“對不起。以後不說這話了。”
“知道就好。”她哼道。
他整理衣袍,端坐在案前。案上是已經整理好的一大堆文書卷宗,按照不同的類別分開,整整齊齊地疊起來。
背後的少女轉過來坐在他身側,伸手指著堆起來的幾摞卷宗,一一為他講解著。
“……朝政之事我不太懂,你要回復的信件都放在這邊。”她指著那些書信,“我能處理的,都已經處理過了,你可以簡單看一下。”
她繼續道:“皇姐來過幾次,她在幫忙處理你欠下的政事。她忙壞了,讓我同你說,等你醒來了,必須請她吃飯。”
“如珩該管管她。”他笑了一聲,“謝沉璧這個貪吃的毛病,都是他慣出來的。”
“你醒來不久後,溫親王那邊我已經遞過信了。”她託著腮看他,“你計劃偽裝落水失蹤到什麼時候呀?”
“我在等一個訊息。”他抵著下頜,沉思道,“當時,我察覺到有刺客埋伏,遣人跟蹤了一名刺客,我在等那名刺客躲避風頭之後,去尋他的僱主討要佣金。”
“所以你要等到找出僱主?”
“不。”他搖頭,“我一直知道誰要殺我。”
他低聲說,“……是皇兄。”
“所以你只是需要證據。”她點頭,“用來推翻岐王黨的證據。”
“我父皇……在當年的奪嫡之爭裡,曾不得不手刃血親。他因此最厭惡兄弟相爭。”他輕聲道,“倘若能找到皇兄殺我的證據,他必定對皇兄勃然大怒。”
“嗯。”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別難過。”
他的眼睫很慢地眨動一下,眼眸望向她放在他頭髮上的那隻手。
“安慰你一下。”她朝他解釋,“你皇兄想殺你,你很難過吧?”
“皇兄厭我。”他低低地說,“倘若沒有我,他便是儲君。但這個位子本來就是他的。父皇以培養儲君的方式培養他,等以後我不在了……”
她封住他的唇,搖頭:“不許往下說。”
“好。”他垂下眼眸。
“你不會不在的。”她認真道。
他淡淡笑了一下,“夫人,你今天真的好奇怪……你怎麼忽然這樣好?”
“我以前難道不好嗎?”她不滿地反駁。
“以前也很好。”他想了想,“但是今天……好溫柔。”
他笑道:“我不太習慣。”
她小聲嚷嚷:“原來你喜歡我兇你嗎?”
“大約是你回來時傷得太重了,又一下子睡了那麼多天,讓我覺得有必要對你好一點。”她抱起膝蓋,埋著頭說。
他側過臉看她。她埋在膝間的模樣,小貓似得乖巧。她的長髮很隨意地挽起來,髮髻裡鬆鬆地插著一根紅玉簪,一抹緋紅的亮色綴在她烏濃的髮間。
他的手指不自禁地動了下,抬起來擱在她的頭髮上,很輕地揉了一下。
她假裝沒有察覺。過了片刻,她睏倦地打了一個呵欠,忽然把腦袋靠在他的身上,抱起雙臂囂張道:“我要睡覺了,你做我的枕頭,切不可亂動。”
然後她打著呵欠在他的懷裡睡著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