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3頁
“裝病麼。”謝無恙笑道,“我很擅長。”
他側過臉,望向身邊的少女,微微頷首,“夫人,有勞你了。”
三日之後,東宮放出訊息,落水失蹤的皇太子身負重傷,在民間養病多日後終於被尋回,回來後始終昏睡不醒。
東宮的宮人忙忙碌碌,來往出入藥藏局取藥。敬文帝前來探望數次,又遣了數名御醫為皇太子診治。整個東宮幾乎浸在了濃郁的草藥氣裡,湯水藥罐聲響得當噹啷啷。
朝野之上議論紛紛,為皇太子鳴不平者多得可以在承天門下排長隊。民間輿論亦愈演愈烈,市井閭巷之間皆有憤然為皇太子慷慨發言者。
又三日後,黃昏時分,東宮偏殿。
殿裡的人坐在書案前提筆蘸墨,身後一位緋色宮裙的少女匆匆推門而入。
“夫人。”他頓筆,抬眸,“何事?”
姜葵攬了裙襬,在他對面坐下,問他:“你可還記得,宮裡有兩個形跡可疑的小太監,曾在藥藏局往你的藥裡投毒?”
“記得。”他頷首。
“……他們有動作了。”
作者有話說:
沉璧:(招唿小滿)來皇姐這裡坐!
小謝:(開始咳嗽)
小滿:(慌忙照顧小謝)(坐在小謝身邊)
沉璧:……可惡。
第79章 握緊
◎你的手。◎
“他們又去藥藏局投毒了?”
“是。”姜葵點頭, “那兩人趁忙亂之時潛入藥藏局,在你用的藥裡下了一種粉末。這一次我找到了機會,在他們下藥後一路跟蹤……”
她壓低聲音, “到了賢妃的承暉殿。”
賢妃裴氏是岐王謝玦的生母。
“原來是她……”謝無恙垂下眼眸, “竟是如此。”
他靜坐在一泓霞光裡, 低頭凝望著墜落在指縫間的光,良久不語。
“據我所知,”他終於緩緩開口,“這種毒藥還曾出現過兩次。上一次是在敬德五年那場秋日宴上, 它出現在我的酒盞裡……”
“原來如此。”姜葵低低地說。
原來是因為飲了那盞毒酒, 他在宴上寒疾陡然發作, 以至於昏睡十數日。
他輕輕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摁住眉心,“我昏睡的那些日子,岐王黨驟然發難, 不少與我相熟的官員都被貶黜和流放……”
“好多人死了啊。”他輕聲說, “……因為我生了一場病。”
他是儲君, 羽翼之下護著太多人, 一朝失勢就會牽連無數官員被下獄、處刑、貶黜、流放。他的一舉一動都牽連著許多條性命,他的一聲咳嗽也會引人揣度,他生一場病, 便能掀動朝局。
敬德五年, 他生了一場大病,此後東宮失勢,他的老師被貶, 皇叔被貶。他失去了許多親密的友人與敬愛他的官員, 其中不乏不堪重刑而離世的青年才俊、年輕官吏, 他們中的許多人才華橫溢、一身抱負、滿腔熱血,本該有大好的仕途與前程,卻無端橫死在了黨爭傾軋之下。
他揹負著這些人的期許,一步一步往前走,完成他們未竟的事。
帝次子謝康,他只是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一個壽不過二十的病人。
而他的肩上扛著許多人的生死。
他說過,“太沉重了。”
他一閉上眼睛,就聽見那些人的聲音。
響在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夜裡。
“謝康。”有人輕聲喊他的名字。
他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他睜開眼睛,面前的少女靜望著他。她的眼眸剔透,映照著明亮的霞光,深深淺淺,火光一樣。
“你……別難過。”
她認真對他說:“不是你的錯。”
那些不是你的錯。那些官員被貶黜、被處刑、被牽連,不是你的錯。
明明你只是……生了一場病而已啊。
“可是他們死了啊。”他輕聲說,“我時常想起,那一年春闈後,他們在杏園裡飲酒作詩……他們的名字還刻在大慈恩寺下面的石碑上……”
他的手腕被她更用力地握緊了。他望向她,她對他搖頭,“別想了。好不好?”
“好。”他依著她的話,點頭。
“你這個人真的好容易自責。”她嘆了口氣,“你把那麼多責任都擔在自己身上,你不會累嗎?”
“還好。”他淡淡笑了一下,“我畢竟是儲君。”
她倒了一盞熱茶,遞到他的手裡。他低著頭,慢慢飲著,聽著畢剝作響的炭火聲。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問:“你說這種毒藥曾出現過兩次,上一次是下在你的酒盞裡,那再上一次呢?”
他放下茶盞,輕嘆一聲:“下在我母親身上。”
她微微愣神……想起他說過,那種毒藥與他母親的逝世有關。
“賢妃是為了替岐王謀奪太子之位吧?”她低聲問。
“嗯。”他輕聲回答,“聽聞當年……還在王府裡的時候,她與我母親恰好同時有孕。後來父皇登基……她本以為謝沉璧會是他登基後的第一個皇子。”
“謝沉璧知道這件事。”他低著頭,“她知道為什麼她母妃從不待見她。”
……期待太多了,於是失望也太多,最終變成了憤恨和不甘。
“謝無恙……”她低低地說,“我聽說你母后……很早就離世了。”
“嗯。我從不稱她為母后,因為她沒有活到當上皇后。”他的聲線漸漸地發顫,“我不知道她是怎樣想的……她逝去的那一日……”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