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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介意的。”她撇過臉,“……穿你的衣袍。”

頓了下,小聲補充:“反正都是洗過的。”

“也是。”他抓了抓頭髮。

她撩開布簾子,鑽進船篷裡,找到了他的包裹。她解開包裹的繫帶,翻出一件他的寬袍,飛快地換上。

他的衣袍寬大,幾乎把她整個人都裹住。柔軟的布料若有若無地貼在她身上,微微帶著一股暖烘烘的熱意,以及他懷裡的清冽氣味。

她埋著頭在船篷裡坐了一會兒,雙手捧著緋紅的臉頰。等到發燒的感覺漸漸褪去了,她狀似漫不經心地掀開簾子走出去。

他站在船首掌舵,聽見她的腳步聲,轉過頭看她。她穿進他的衣袍裡,袖子和衣襬都耷拉下來,襯得她的身量越發小巧,好似一個小小的瓷娃娃,肌膚雪白,烏髮迤邐。

他笑道:“江小滿,你好像偷穿大人衣服。”

她有些惱火,正要反駁,忽地被人輕輕拉住了衣領。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頭,認真地替她打理衣袍。他的手指經過她的領口,緊了緊寬大的衣襟,再一路滑落下去,束緊她腰間的帛帶,仔細折起過長的袖口,露出她的一截白藕似的指尖。

她垂著雙手,任他擺弄,好似一個乖巧的小孩。他傾身過來,離得她很近,她的眼眸微低,看見他的神情專注,鼻樑挺拔,睫羽的弧度清晰分明。

“好了。”他滿意地拍了拍手,拎起她的領子,拉著她往船舵走,“你來掌舵,我也去換件衣服。”

接著他抬起一根食指,點在她的額頭上,“江小滿,專心一點。這船經不住你再折騰。”

她被摁得稍微後仰,忿忿撇了下嘴,“我知道啦。不會有下次。”

黃昏時分,小船在河上飄飄悠悠,停在了一座小鎮旁。

說是一座小鎮,其實只是個安靜的小山村。山村圍繞一方明亮的池塘而建,只有零零落落幾戶人家,其中一間茅屋上嫋嫋地升起炊煙,映著天邊的斑斕雲霞。

篤篤的叩門聲響起,伴著一道溫和的少年聲音,“請問屋裡的主人,可否借路過的旅人寄宿一晚?”

其實門根本沒關,叩門只是個形式。

這一帶土地豐饒富庶,民風淳樸和善,百姓安居樂業,家家夜不閉戶,也不見盜賊出沒。偶爾有旅人路過,常會被熱情的主人請進屋,吃頓飯住一宿,再繼續趕路。

片刻後,一位瘦小佝僂的老婦人從屋裡顫巍巍走出。

這位老人一身質樸乾淨的麻布衫搭碎花披襖,一把花白的頭髮用木簪子攏著,掌心裡捏一串薰香的檀木珠,大約是一位多年信佛的人。

老婦人見兩個年輕人溼漉漉地站在門口,急忙熱情和善地請他們進屋,“兩個孩子,大冷天的,快到炭盆前暖暖。可是行船落了水?”

“倒是沒落水。”祝子安笑了一聲,“是水落了來。”

老婦人笑道:“少年人貧嘴,水要如何落來?”

“這就要問我身邊的姑娘了。”祝子安笑著答。身邊的少女悶悶偏過臉。

祝子安快步走上前,極為熟稔地扶著老婦人,隨她一同往屋裡走去,邊走邊問:“阿婆可是獨居在此地?”

“一雙兒女在城裡打短工,過年時回來過,這會兒又走了。”老婦人一面作答,一面翻出兩塊乾燥的白帕子,遞到兩個年輕人手裡,“先擦擦頭髮,全都溼透了,怕是很冷吧?”

“好冷好冷。”祝子安接過帕子,胡亂往頭上一蓋,恭恭敬敬行禮,“多謝阿婆。”

身邊的少女瞪了他一眼,撈起他頭頂上的帕子,幫他擦了擦頭髮,“你能不能認真點?”

“我很認真的。”他倔強反駁。

老婦人笑看著他們吵鬧,有些好奇地問:“你們可是夫妻?”

“不是。”少年被人摁著腦袋擦頭髮,聲音從帕下悶悶傳來,“是兄妹。”

“是姐弟。”她惱火道。

“不。”他的語氣篤定,“是兄妹。”

他抬眸看她,嚴肅指出:“我比你大。”

“就大一歲。”

“大一歲也是大。”

老婦人聽樂了,“你們倒真不像兄妹。……不過模樣都生得極為俊俏,彷彿一對廟裡的小神像似的。尤其是小姑娘,我活了這麼大把歲數,還未見過如你這般好看的。”

“別誇她。”祝子安笑道,“她不經誇。”

然後他抱著腦袋,捱了一拳頭。

三人又隨意聊了幾句,老婦人領著兩個年輕人去後院,“院子小了些,只有一間空房,是我那一雙兒女的。你們既是兄妹,住一起也無妨。”

祝子安沉默了下,“有兩張床嗎?”

“有的。”老婦人又笑了,“別擔心。”

“那就好。”他鬆了口氣,“我不想睡地板了。”

老婦人笑個不停,領他們進了屋,又道:“我去灶房做飯,你們自己拾掇。倘若缺什麼,可以同我講,不必客氣。”

“阿婆,我來做飯。”祝子安笑道,“忽然借宿一晚,打擾了阿婆休息,實在不好吃白飯。只要有活幹,無論噼柴打水,煮飯做菜,都讓我們來吧。”

他堅持了一陣,老婦人也不再拒絕,讓兩個年輕人去灶房煮飯。

姜葵在灶臺下添柴生火,然後趴在磚臺邊上,託著腮看祝子安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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