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4頁
他微笑著,撫摸鬃毛的那隻手猝然握緊,駿馬發出一聲吃痛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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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嘯聲如同一陣疾風驟雨。
羽箭從四面八方破空而來,襲向林間的皇太子侍衛隊。
姜葵輕哼一聲,自馬背上躍起!她在半空中輕鬆地翻折,手中長槍揮舞成一個完整的圓,槍尖叮叮噹噹地掃落漫天箭矢。
“護駕!”圍成一圈的侍衛們同時揮刀斬下,將皇太子掩在最裡面。
“坐好。”姜葵對自己的夫君低聲說。
她在空中折腰,迴旋下落,足尖輕輕點住,持槍立在他身後的馬背上。她的長髮飛揚,衣袂蹁躚,髮絲掃過他的臉頰,如同一陣幽香的晨風。
謝無恙挽緊韁繩,穩住白馬。他的夫人立在他的馬上,再次揮開長槍,槍芒連成一團凜冽的寒光,把兩人牢牢護在其中。
一人靜坐如玉山,另一人躍動如流水。姜葵在馬背上不斷起落,偶爾輕輕扶一下謝無恙的肩,借力在半空中反覆旋轉。她的動作不似在揮動殺人器,反似在起舞,舞姿曼妙而迷人。
一波箭雨落盡,折斷的箭矢墜了一地。姜葵以掌心抵住謝無恙的後背,藉此穩了穩身形,重新立住,槍尖一旋,抖落銳利的鋒芒。
“側身。”她又低聲說。
唿嘯聲裡,第二波箭雨來襲!
謝無恙稍稍側身讓開,姜葵將長槍拉開在兩臂之間。箭雨撲來的一瞬,她一躍而起,雙手揮槍,長槍在她的周身旋轉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刃盾,如狂風般擊落了無數箭矢。
接著是第三波、第四波……更多的箭雨!
低低的悶哼聲傳來,侍衛隊裡有人堅持不住,中箭墜馬。
“殿下,”侍衛長在箭雨裡策馬過來,“這樣下去……我們守不住。必須突圍。”
“怎麼突圍?”姜葵一面盪開箭矢、一面接過話,“箭雨密集,很難判斷弓箭手的數量和方位。”
“請娘娘帶著殿下突圍。”侍衛長深深鞠躬,“我帶隊留下殿後,誓死拖住敵人,直到戰至最後一人!”
謝無恙還沒回答,姜葵已經迅速地下了判斷:“好。我帶他走。”
“夫人,”謝無恙打斷她的話,“若能在此處守住半個時辰,會有一支巡邏小隊抵達,那時便能等到援兵。而若在此時突圍,離開不遠便會走出圍獵場,那裡更為兇險。”
他望著她:“夫人,我傾向於守在這裡。”
秋狩是圍獵。在秋狩前夕,金吾衛會提前圈好御獵場的範圍,在裡面投放不太危險的獵物,多半是兔、鹿一類,以供貴族們玩樂遊獵。
一旦突圍後離開圍獵場,皇家北禁苑連線著廣闊的山脈,有毒蛇勐獸無數,前方是未知的風險。保守起見,確實是守在此處更好。
但是……
“我們能守住半個時辰麼?”姜葵低聲問謝無恙。
“你們不用擋在我面前,專心護住自己即可。”他認真道,“我有自保之力。”
姜葵緩緩搖頭:“謝無恙,你是儲君,你不能受傷,你的命比我們所有人都重要。這裡任何人都可以為你而死,只有你不可以死。”
他的神色微微一黯,垂下眼眸。
“你選守成,但我選冒險。”她繼續道,“我必帶你突圍出去,你可願意信我,與我同賭一場麼?”
謝無恙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好。”
“好。”她點頭。
下一刻,姜葵提槍而起,大力盪開一波箭矢,勐地一拍身下的白馬,高喝道:“走!”
趁著兩波箭雨之間的空隙,謝無恙縱馬而出!飛馳的馬匹如一柄利刃破開重圍,緋紅衣袂在他的身後上下翻飛,蹄聲恍若一陣突如其來的暴雨,炸響在這一瞬的靜謐之中。
姜葵在半空中折腰,落座回自己的馬背。她一手持槍,一手執韁,回望著侍衛長,忽地輕聲道:“都活下去,這是皇太子的命令。”
“是!”侍衛長抱拳按胸。
“駕!”姜葵一夾馬腹,跟上了謝無恙。
黑壓壓的人流從密林裡湧出,朝著飛馳的兩人追去。皇太子侍衛隊緊接著迎了上來,與他們戰成一團,死死拖住了敵人追趕的步伐。密林裡,刀劍碰撞之音不絕。
姜葵與謝無恙衝出密林,躍過潺潺的小澗,奔入廣袤的山林之中。此處已經不再是皇家獵場的範圍,前方是無邊的山川河流,天地開闊,長風浩蕩。
擺脫了追兵後,謝無恙徐徐勒馬,有些喘息。
他素來畏寒,難得感到熱意,於是抖開了身上的狐白裘,雙手輕輕提起肩披,把整件裘衣脫了下來,隨意搭在馬背上。
厚重的裘衣下是緋紅裡衣和素白襯袍,凌亂髮絲落在他的衣袂間,沾溼了稍許。
“穿回去。”姜葵望了他一眼,“你這副樣子,風一吹就著涼。”
他低著頭,默默披上了裘衣。
“我們接下來繞回營帳麼?”姜葵問。
謝無恙搖頭:“不。我們去找如珩。”
“找溫親王?”
“我比較擔心如珩。”謝無恙低聲說,“有人能在此處襲擊我,必然也能佈置對如珩的襲擊。我知道一直有人想殺他。”
若是能在秋狩上同時刺殺溫親王謝珩與皇太子謝康,整個太子黨連同其背後的南衙文人集團將就此一蹶不振,再不可能出現新的領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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