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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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蘇家二小姐的住處實在太小,想來蘇家小少爺住不習慣。”
梅令臣想到在西州的時候,那小子敵視自己的目光,微微皺眉。他倒是犯不著跟一個黃口小兒計較,只是原本讓蘇聰入京,是想緩解蘇雲清對京城的不適,倒沒想過將人留在府中。
想到往後時不時就要遇見,那臭小子肯定又要纏著她,梅令臣心頭閃過一絲不快。
明明是他自己要將人帶來,現下卻有些後悔了。
可是,這種情緒在他回到知念堂後,莫名地收了回去。
蘇雲清正督促蘇聰寫字,時不時推他的腦袋,告訴他哪裡寫得不好,蘇聰不滿又不能反抗的樣子,像極了小時候的她。
那時,他奉了蘇紹的命令,教她寫字。
那麼小的孩子,根本就坐不住,一會兒內急,一會兒肚子餓,要不就是偷偷睡著了,他好幾次都被氣笑。待大一些之後,她倒是會想些別的鬼點子,但都被他無情地戳穿。蘇紹也曾試圖找過別的先生來教她,那些先生大多教了一兩堂課後,給多少錢都不肯再來了。
說她頑劣,無心向學,朽木不可雕。
那時的她,說是混世魔王也不為過吧。不過她在學問上確實不怎麼長進,蘇紹看破了,也不再勉強。
後來梅令臣偶然得到一本殘卷《西京雜記》,愛不釋手。當時蘇雲清年紀小,根本看不懂,也非要來湊熱鬧。他索性把那本書寫了一遍,給她當字帖練,遇到不懂的再去問他。如此抄寫幾遍,她倒是把那本書倒背如流了。
她又長大一些,在他生辰時,買了一本珍藏版的《西京雜記》,還信誓旦旦地說是定情信物。
可她卻把這一切都忘了。
此時,梅令臣站在門邊,屋子裡的姐弟兩個還沒發現他。他彷彿見到了許多年後,她教養他們孩子的情形,心頭莫名地湧動著一股熱流。回來的路上生出的那些許不快,也都煙消雲散了。
她是因何跟他在一起,成為夫妻,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擁有她的人是自己。這就足夠了。
“姑爺。”采綠端了茶水和點心過來,看到梅令臣站在門邊不進去,叫了一聲。
這一叫,屋子裡的兩個人自然發現他了,齊刷刷地看過來。
第八十一章
蘇雲清很快就移開目光, 裝作檢查蘇聰寫的字。
回來的馬車上,兩個人還鬧過彆扭。
蘇雲清被甩了臉色,當然不高興。她也是有脾氣的!不是他唿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婢女, 所以,在他示弱之前, 她絕對不會搭理他!
蘇聰趕緊從椅子上下來, 變得拘謹很多。如今不在壽陽蘇家, 而是在梅令臣府中,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他知道,自己在壽陽的時候能夠橫行霸道, 不過是因為有蘇家和晉安王府在後頭撐腰。入京之後, 情況大不相同。
眼前這個冷峻的男子, 是京城裡最大的官。這個官有多大,在蘇聰這個年紀, 還很難理解。這位少年只知道,因為有這個男人的庇護, 三姐在京城過的日子, 比二姐滋潤多了。甚至二姐一家, 還要仰賴這個男人的鼻息而活。
“在寫什麼?”梅令臣隨口問道。
蘇聰覺得他的聲音冷冷清清的, 不太好親近的感覺。
“隨, 隨便亂寫的。”蘇聰回答, 頗有幾分學生被先生問問題的侷促。
梅令臣走到書桌後面坐下,拿起他寫的字。蘇聰開蒙晚, 字寫得一般,歪七扭八的,毫無筆法可言。虧蘇雲清還能那麼耐心地教導他,不過她好像對於別人的耐心總比自己多許多。
梅令臣指著蘇聰寫的字說:“你若將來想要參加科舉, 寫字先要工整,然後才是追求自己的風格。你倒不急於練字,先多看書,認些字才是要務。”
蘇聰剛開始不認真聽,直到蘇雲清戳了戳他的後背,他才湊過去,虛心受教。
梅令臣提筆寫了幾個字,告訴他架構,筆勢,然後還給他推薦了幾本書。
蘇聰不覺得什麼,但梅令臣偶有機會,領著那些新入仕的官員參政議政,人人都想跟他討教幾句。不及而立,便是首輔,這足以在大昌的國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蘇雲清走到桌子旁邊喝茶兼吃茶點,采綠偷偷說:“小少爺可真有福氣。”
“有什麼好福氣的。”蘇雲清喝著茶說。
“被姑爺指點還不夠福氣?”采綠輕聲嘆息,“小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您出去問問,再瞧瞧門外排著隊送禮的那些人。咱們姑爺可是國之首輔,年輕有為。小少爺能被他指點幾句,都能拿出去炫耀一番了。”
蘇雲清轉身,看了梅令臣一眼。
他神色很淡,面龐有層薄汗,如同芙蓉凝露,空氣中似乎都能聞到他身上的香氣。用芙蓉花來形容男子,著實有些詭異。但除此之外,她幾乎想不到更確切的詞,能夠展現出他的俊美。
也許是呆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很多事她都覺得理所應當。他的容貌,他的能力,都變成了見慣不怪的東西。
梅令臣似乎覺察到她的目光,抬眸看過來。蘇雲清立刻轉了回去,心虛地往嘴裡塞了一塊糕點。
梅令臣微微一笑。每當她用那種近乎迷戀的眼神看著自己,就會激起他內心深處的熱情。雖然從小到大,她一直這樣注視著自己,但她失去記憶後的那段時間,這種目光一度消失了,如今終於又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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