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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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嘉寧不知她怎麼突然提起陳倩倩。
蘇雲清繼續說:“我今日在廚房附近,你們在竹林裡的對話我都聽到了。她要對付王妃,全是出於私心,讓她自己忙活去,你千萬別捲進來。”
朱嘉寧又何嘗想捲入這內宅的骯髒事裡去。她淡泊名利,內心想要追求平靜,但不等於會放任別人傷害自己的親人。
“王妃是上官家的女兒,她留在王府未必是好事。”
朱嘉寧生於帝王家,怎麼可能不知道那些官場上的勾心鬥角和深宮裡的爾虞我詐。她是晉安王府最後出生的孩子,母妃拼盡全力誕下她之後撒手人寰。天生體弱多病,兒時湯藥便是日常三餐,常年臥床,這兩年才有起色。
所以不是她不愛熱鬧,不想出現於人前。而是她與常人不一樣,無法蹦蹦跳跳,隨意吃喝。這一切都是因為父王在國本之爭中落敗,他和母妃被流放到嶺南時,傷了身子,自己在胎中就是帶毒的。
帝王家的輸贏,往往不是成敗,而是生死。所以她節儉,一直將自己置身於相對於艱苦的環境中,時時提醒自己,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京城裡的人一直在防備他們晉安王府,擔心有朝一日,舊事重演。她知道哥哥一直韜光養晦,等待時機,他們不能永遠只做案板上的魚肉,做提線木偶。
所以不容有失。
蘇雲清握住朱嘉寧的手,“寧寧,我知道上官氏不得不防。但你仔細想想,打發掉一個上官氏容易,京城還會再弄來一個張氏,王氏,或者李氏。倒不如爭取上官氏為我們所用,對義兄來說利遠大於弊。”
朱嘉寧感覺到蘇雲清的手心還是冰涼的,但身體裡的力量卻源源不斷地傳過來。她知道蘇雲清怕冷怕到入了秋,在屋子裡都要裹著床被子。可現在為了蘇綸和晉安王府,甘願受寒症的煎熬。
人的強大或者弱小,並不是取決於性別,取決於體魄,而是心志的堅毅與否。這就是朱嘉寧與蘇雲清相交的原因。
“清兒,謝謝你。”朱嘉寧回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蘇雲清鬆了口氣,“我走之前會跟世德堂談好價錢,讓他們把玲瓏記刊印了。你就等著數銀子吧。”
“你啊,真是勞碌命。”朱嘉寧笑著點了一下她的鼻子。
戌時末,蘇雲清離開晉安王府。此行十分隱蔽,所以她沒有乘坐轎子,只帶了採藍,抄近路回家。
採藍看到她抱著胳膊,嘴唇凍得發紫,心中不忍,要把披風脫下來。
“別,你穿得本來就少。咱們再堅持兩步就到家了。”
採藍沒說話。原來在京城的時候,小姐並沒有如此嚴重的寒症。那時候最多是養尊處優不愛動,嬌氣了點,身子骨還是很硬朗的。但到了西州之後,活動多了,四處奔波,反而這病那病的找上門。
“採藍,等義兄的銀票送來了,我們去北境救叔叔。”
採藍點頭,“就奴婢和小姐麼?”
蘇雲清猶豫著說:“可能還有一個人。”
採藍不解地看著她,可能?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蘇雲清想到那個天青色的身影,莫名地有點彆扭:“義兄派了一個幕僚幫我們。你也見過,就下午在蓮池邊救了我的那個人。”
採藍:“……”
公子居然要跟他們同行?公子在想什麼?
‘你說奇不奇怪?我頭回見他,就覺得熟悉。當時腦海中還閃過很多畫面。我跟他是不是以前見過?可看他的樣子又不像認識我。”蘇雲清繼續自言自語。
採藍眼觀鼻鼻觀心。她真的沒辦法回答。
公子曾說那碗藥並不是萬無一失,小姐很可能受刺激記起了什麼。其實她覺得,公子不應該替小姐做決定,哪怕現實殘忍而又痛苦,也應該讓小姐自己去面對。
採藍不像采綠,話本來就少,所以她沉默,蘇雲清也沒在意。
走出一條巷子,蘇家門前的兩個大紅燈籠已經能看見了。
采綠在門邊的走廊等著,看到蘇雲清和採藍平安地回來,連忙迎過來,把厚重的棉氅子給蘇雲清披上,“小姐,凍壞了吧?事情辦得怎麼樣?”
“很順利。”蘇雲清往手心裡呵氣。
“蘇老爺的事情,小姐比蘇家人都上心。”采綠小聲地嘀咕。
蘇雲清對她笑:“我勉強也算蘇家人,蘇家上下對我那麼好,總是要報恩的。”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蘇家有了一種歸屬感。大概是蘇聰的那聲“三姐”,讓她心甘情願地為蘇綸奔波,不惜以身犯險。她在這世間沒什麼親人,更是個無根之人。所以一旦旁人寄予了溫暖,就想牢牢地抓住。
晚些時候,等采綠伺候蘇雲清睡下了,關上房門退出來,站在外面的採藍對她說:“你照顧小姐,我出去一下。”
采綠點了點頭,採藍便飛上房頂,三兩下就沒入了夜色裡。
采綠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微微出神。採藍並不是江寧織造府出來的,而是她們到了梅府之後,公子安排來照顧小姐的。
沒有人知道採藍的來歷,她自己也從來不說,只是一身的武功,騎射功夫皆不輸給男子。那時梅府的內宅,有兩個媽媽私下刁難采綠,被採藍掛在房簷下兩天兩夜,那之後梅府的人都不敢再輕看她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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