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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清走過去,坐在一群泥孩子中間,問道:“你們幾日沒進食了?”

“三日!”

“兩日!”

“一日!”

孩童稚嫩的聲音此起彼伏,童音仍是天真,卻聽得人心酸。蘇雲清摸了摸身邊一個小丫頭的腦袋,她的頭髮打結了,應該很久沒有好好梳洗過,用來綁頭髮的頭繩髒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

她越過埋頭吃餅的孩子們,視線與人群之外的梅令臣重合。她好像明白,為什麼他要講那些話了。如果同府和西州失守,壽陽,太倉,還有更多的地方會出現這樣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孩子。

止戰之殤。

梅令臣看著她毫無不適地坐在一群髒孩子中間,心情複雜。以前她也是個善良的姑娘,但決計做不到這樣。她一定會嫌髒,給了乾糧之後,就速速離開。他似乎不該再把她當成從前江寧織造府的大小姐,而是一個全新的女子。

這一路上,他刻意保持距離,不過分親近,就是不想她再勾起過去的回憶而痛苦。

只需再給他一些時日,他定可以把那個噩夢徹底結束。

這時,一個老嫗摸索著走到蘇雲清的身邊。蘇雲清看她好像雙目失明,連忙把位置讓出來,扶她坐下。

老嫗說:“好心的夫人,多謝你們了。孩子們許久沒有吃頓飽飯,只是不知道,這頓吃完,下頓在哪裡。”她聽村子裡的人說是一對夫婦帶著一個婢女來了,就理所當然地這樣稱唿。

蘇雲清也習慣了,客氣道:“舉手之勞,不用客氣。不過你們這樣,官府不管嗎?”

“村裡的男丁都被徵去當兵了,剩下我們這群老弱婦孺,一年交不出幾個稅。他們就把田地,山林全都收去了,前陣子同府被襲,官員是最早逃掉的。我們留下的這些人裡,有些還是潘將軍冒死護著,從同府撤下來的。”

周圍的人連連嘆氣,老嫗接著說:“原來潘將軍守同府的時候,帶著士兵來幫我們開墾荒地,讓軍中的幕僚來教孩子讀書。潘將軍是個大善人啊,現在他生死未卜,我們也很擔心。如果可以,我這把老骨頭,恨不得去替他啊。”她說著,就捶了捶自己的胸膛。

潘毅果然深得民心。

“您放心,晉安王在尋潘將軍了,一定會把他救回來的。”蘇雲清安慰道。

“是嗎?”老嫗顫抖地握著她的手,“你怎麼知道?”

“我們是從晉安王所在的壽陽縣來的,他已經動身了。”

老嫗又問:“聽說你們要去安平鎮?”

“對,這裡過去,不到兩日的路程了吧?”

老嫗點點頭,“是啊,不過那裡不太平,你們可要擔心。聽說有北邊的韃子混進來了,前些日子,還扣下一個商隊。不知道是要殺人,還是勒索錢財。好多人都從那裡逃出來了……阿萍,你說是吧?”

一個瘦小的婦人應聲道:“是啊夫人,我就是從安平鎮過來的。那群韃子也不知道藏身於何處,每日到鎮上挨家挨戶地敲門,索要吃食。我們都怕了,趕緊逃出來。你們幾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還是不要去了吧?萬一……”

蘇雲清沒想到跟他們聊著,還能有意外的收穫。韃子?難道是土默特人?她靈機一動,讓採藍去馬車上拿了紙墨過來,畫了一會兒,給那個婦人看,“嫂子,你幫我看看,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婦人仔細辨認了一下,恍然道:“有的有的,他好像是那個商隊的,因為都是外鄉人,我就特別留意了。商隊出事後,我還在鎮上的客棧裡見過他。當時還覺得奇怪,他怎麼沒被抓走。”

蘇雲清在心中冷笑,好你個柯世釗,果然是個吃裡扒外的爛東西。她原本就心存疑慮,為什麼是柯世釗寫信回家求助。如果整個商隊都落入了歹人的手裡,也應該是以蘇綸的名義來談條件。顯然是柯世釗貪生怕死,把蘇綸出賣了,還幫著歹人想辦法訛詐蘇家。

蘇雲清忿忿地回到馬車上,對著柯世釗的畫像恨得咬牙切齒,不解氣地拿筆在他臉上畫了個大烏龜。

梅令臣後上來,撿起她丟在一旁的畫像,忍不住笑了下,問道:“這樣就能解氣了?”

“你知道我在氣什麼?”蘇雲清反問。

“大概是家有內鬼,禍起蕭牆?”

蘇雲清倒吸一口冷氣。此人不該做幕僚啊,應該去路邊擺攤算命!不過沒兩下子,也入不了晉安王府。雖然蘇雲清對他總是臭臉,喜歡甜食,性子沉悶等等各種不滿,但也不能否認,人家確實很聰明周到。這一路上的安排,幾乎沒讓她吃什麼苦。

梅令臣看著她的表情,抖了抖衣袍,淡定地坐下來,“等在安平鎮找到他,我替你出氣。”

蘇雲清才不信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能做什麼,還不如讓採藍打柯世釗一頓來得實在。

兩日之後,他們一行人到達安平鎮。果然如那小村的村民所言,安平鎮非常凋敝,沿街的房屋全都上著門板。偶有行色匆匆的百姓路過,也是低頭只管自己趕路,不敢多管閒事。

採藍把馬車停在客棧門口,蘇雲清要下馬車,梅令臣抓住她的手臂,“他既然在此等候多時,一定特別警醒,你這樣貿然進去,可能會打草驚蛇。不如交給我。”

蘇雲清覺得這是她的家事,不想交給外人來處置。何況她還有一個採藍,看著也比梅六靠譜多了。於是直接跳下馬車,拿著畫像進去問掌櫃:“此人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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