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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北上去見一個故人,大概一個月才能回來。怎麼了?”

“沒什麼。”蘇雲清搖了搖頭。她從茶樓一個老說書人那裡聽到了些關於老晉安王的往事,而且有幾回她守在茶樓的雅座外面,聽到喝醉的朱承佑吟唱的盡是些收復河山,捲土重來的詞。他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玩世不恭,也許暗地裡在籌謀著什麼。

蘇雲清和蘇家背靠著晉安王府這棵大樹,自然是不想他出事的。

楚楚送了蘇雲清一行人回來,向朱嘉寧覆命:“奴婢把三小姐送到門外,您猜怎麼著?倩姨娘身邊的王媽媽突然冒出來,噓寒問暖的,早幹嘛去了?”

“倩姨娘不敢跟王妃對上,就把我推出去。又怕我搶了功勞,特意派王媽媽出來。”朱嘉寧走到矮案邊,提著裙子,重新坐下,“怪不得哥哥有那麼多姬妾,最為寵愛她。只怕王妃都不是她的對手。”

楚楚走近了一些,“郡主,奴婢去風荷園的時候,王妃身邊的下人似乎少了幾個。前幾日那個紅藥還跑到王爺住的清暉園附近,探頭探腦的,行跡可疑。”

朱嘉寧吹了吹紙上未乾的墨汁,溫聲細語地說:“上官家來者不善,讓王府的侍衛盯著她們。”

“是。”

*

夜空撒滿星子,一葉扁舟沿江而下,點點漁火閃爍。

船家站在船尾掌舵,水聲陣陣傳入艙中人的夢裡。

他夢見紅色香帳,嬌美的少女用玉白纖細的手指輕解羅裙,滿面羞紅。他按住她的手,制止,“不可。”

少女仰起頭,雙目含著水珠,楚楚動人。她扁了扁嘴巴,“為何?成親許久,我們還未圓房!”

他將她抱到懷中,努力自持,“珠珠還小。”

“胡說,我不小了!”她不滿地在他懷中亂拱,像小時候那樣。他按住她的肩膀,低頭親吻她脖頸後那個狀若梅花的胎記,感受嬌嫩的軀體所散發出的青春和美好,心尖輕顫,卻始終沒越過雷池。

漫長的時光裡,他一直以兄長自居,從沒想過會成為她的丈夫。他理不清自己的感情,也未能適應身份的轉變。

更重要的是,他這雙手沾滿血汙,不配擁抱她。但是兄長也好,夫君也罷,只要每日陪伴她,靜靜地過著日子就好。

小船顛簸了一下,擾了清夢。

“公子,您等的船來了。”

船家在外面吆喝了聲。

另一艘大些的船緩慢靠近,搭了甲板過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地上了船,詢問船家人在何處。

船家回答:“公子在裡頭呢,起先喝了兩杯,估計這會兒睡著了。”

朱承佑矮身進入船艙,看見男子靠在藤編的船艙壁上。他閉著雙目,月光的清暉灑在他的面龐上,眉如遠山。峻挺的鼻峰下,兩片薄薄的嘴唇紅潤而有光澤,整個人如同一塊上天精雕細琢的美玉,完美無瑕。

人間琢玉郎的美名,的確不是虛傳。

若單看這高潔的相貌,誰都會以為他只是個柔弱無害的書生,卻不知大理寺的監牢裡,有多少條人命葬送在他手中。世間有多少人愛慕他的容貌和才華,就有多少人憎他,背地裡罵他是東宮的爪牙,為了巴結太子,殘害忠良,壞事做盡。

朱承佑身邊的侍衛長虞讓是第一次見人這麼狂妄,王爺在此,還敢酣睡。正想上前把人叫起來,朱承佑忙阻止他,“你敢動一下,就要被打成篩子了。”

虞讓一愣,環顧四周。槳聲燈影裡,夜晚分外靜謐。可仔細辨認,會發現這靜謐之中殺機四伏,他們兩個就如同案板上的魚肉。

虞讓倒吸一口冷氣,這夥藏在暗處的人好生厲害!若非王爺提醒,他竟一直沒有發覺。

那邊梅令臣已經悠悠睜開眼睛。

虞讓從未見過那樣的眼神,彷彿天邊高懸的明月,俯瞰著世間,帶著幾分涼薄,倨傲和冷酷,讓人莫名地敬畏,好像他才是上位者,手裡操控著生殺大權。虞讓原先也奇怪,一個小小的大理寺寺正,為何能入王爺的眼?現在看來,此人必有過人之處。

“你出去吧。”朱承佑吩咐。

虞讓收回視線,乖乖地退到外面。

“王爺比想象中來得早。”梅令臣開口。

朱承佑笑了笑,“我以為梅兄迫切想知道清兒的事。”

這聲“清兒”傳入梅令臣耳中,引起一絲強烈的不適。他坐起來,拿過一旁的披風蓋在肩膀上:“在西州的地界上有人敢攔路打劫官眷,還讓晉安王至今都查不出主使者,想必是有些厲害的手段。”

“哈哈哈,梅兄不用諷刺我。”朱承佑拿起桌上的酒壺聞了聞,頓時垂涎三尺,給自己和梅令臣分別倒了一杯,“本王雖是個王,行動也處處受限。若不是賣梅兄的面子,還捨不得動用那些養了許久的府兵。而且都過去那麼久了,梅兄不用這麼記仇吧。”

梅令臣看著他,“王爺不怕我在酒中下毒?殺了你,還能去太子面前邀功。”

朱承佑舉杯的手僵了僵,硬著頭皮喝下去,勉力笑到,“梅兄說笑。你若真心為太子賣命,也不會與我來往了。”

梅令臣不接話,朱承佑就自己喝酒,“你此行,是為了救潘毅而來?”

外面船破開平靜的江面,水波盪起一圈圈漣漪。

男人的目光如同那幽碧的江水,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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