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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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顥夫妻走了以後,蘇家上下都跑到院子裡,圍觀那八十抬的聘禮。蘇雲清叫采綠和採藍把箱子一一開啟,裡面琳琅滿目的珠寶,金玉以及綾羅綢緞,熠熠生輝。
每開一箱,站在周圍走廊的蘇家下人就發出一陣陣驚唿。
采綠驚歎,“這些東西都是縣太爺準備的吧?他哪來這麼多錢!”
蘇雲清站在旁邊說:“應該是縣令夫人準備的,甘氏一族富可敵國,這點東西對於他們來說不算什麼。”
采綠想想也是,當年的江寧織造府是何等的窮奢極欲之地,平淡節儉的日子過久了,有點忘記那種揮金如土的感覺,看什麼都稀罕了。
“小姐,這些東西如何處置?”採藍問到了重點。
蘇雲清狠得牙癢癢。這些東西雖是以梅令臣的名義下的,但又不算是他的東西,而是甘氏的。梅令臣算是欠了甘氏一個人情,而甘氏也樂於送這個人情。若她要還,就要還到縣太爺府邸去。這麼多東西進出,都會引起轟動。到時候,全壽陽都知道蘇家狠狠打了縣太爺的臉。
“小姐?”采綠見蘇雲清摸著額頭不說話,又叫了一聲。
“清點完,先收到庫房裡頭去吧。”
“是。”采綠應聲,又朝周圍招唿,“大傢伙來幾個人幫幫忙。”
原本看熱鬧的蘇家下人,爭先恐後地跑來,采綠點了幾個身體強健的年輕人,其餘的人只能悻悻地散了。
蘇雲清轉身回住處。
鄒氏由蘇惠照顧,自己的親女兒總比她這個外人貼心,這會兒不適宜去探望,沒準還打擾了她們母女倆說話。她給蘇家添的麻煩已經夠多了,的確不適合再留下。
院子裡,有幾株早梅已經開了,多數的小骨朵結在枝頭,仍是含苞待放的姿態。
她想起上回梅令臣送來的那些東西,還存在庫房裡,現在又多了這些,好像還不清了。這個人總是這樣,自以為是地把東西塞給她,認為這是對她好。什麼時候,他才會來問問她的意思?
什麼事都喜歡拿主意,好像把她當成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與其說他們是夫妻,倒不如說是一個大人帶著一個孩子,地位根本就不對等。蘇雲清已經忘記了自己以前是如何對這段關係甘之如飴,但現在的她一點都不喜歡這種被支配的感覺。
可是,長不大的孩子……蘇雲清揉了揉額角,怎麼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句話?
她一邊想,一邊拐過走廊的轉角,驀然看見梅樹前站著一個人。那人披著墨氅,單手背後,正望著遠方出神。他整個人,都完美地融入了梅林,或者說,他像是那些梅的精魂,高潔而孤傲。
蘇雲清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
那個人轉過身來,看向她,目光有些散,似乎還沒從某種思緒中緩過神來。但是被他看一眼,蘇雲清卻莫名地移開視線,不敢跟他對視。
“我們談談。”梅令臣淡淡地說。
蘇雲清也沒問他是怎麼進蘇家的,對於他來說,也許私闖民宅這種事都不屬於應該考慮的範疇。
她不表態,梅令臣就從梅林走了過來。他的臉色有些病態的白,身上除了一貫的香草味,還有梅花淡淡的香氣。
蘇雲清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用到,清絕兩個字。
“出了些事,我要趕回京城。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我走。”他很自然地牽起蘇雲清的手,帶著她往前走。
他這回的態度十分平心靜氣,好像就是跟認識多年的一個小妹妹說話,並不像前兩次那麼強勢。
蘇雲清任由他牽著,腦子裡很亂,一時紛紛擾擾的,也沒有掙扎。
走到門口,梅令臣看了一眼後面跟著的採藍,對她揮了下手,採藍就俯身停住了。
直到坐上他的馬車,到達蘇家的四喜茶樓,蘇雲清還有點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
四喜茶樓的說書人正在說玲瓏記,底下座無虛席。正說到董生遇見公主,要辜負三娘。
四喜茶樓的掌櫃對蘇雲清太熟悉了,東家自然是有特別的待遇。雖然他不太清楚跟蘇雲清同行的都是些什麼人,還是把他們帶到了二樓最寬敞最中心的雅座。
宋追停在門外沒有進去。比起聽梅令臣處理私事,他對底下說的玲瓏記更感興趣。
其他人自是站得遠遠的,不敢打擾。
梅令臣和蘇雲清相對而坐,夥計進來問:“小姐,您要點些什麼?”問完,眼神還忍不住瞟了梅令臣幾眼。他以為鳳昭樓的夕風已經算是人間絕色,沒想到啊,還有長得比夕風更俊俏的男子,簡直是開了眼。
蘇雲清下意識地看了梅令臣一眼,梅令臣說:“我隨意。”
“拿一壺龍井,再加幾碟蜜餞。”蘇雲清張口就來,“有什麼時鮮的水果也上一些,要甜的。”
“是。”夥計恭敬地退下了。
梅令臣看了她一眼,她別過頭看著窗外。
二樓的雅座都開著窗,圍成一個四面的天井,一探頭就可以看見一樓的大堂,而這個雅座正對著臺子,說書人的一舉一動都看得十分清楚。臺上的那個說書人是蘇雲清挑了很久的,很會掌握整個故事的節奏,說話的聲音也是高低錯落。一段負心漢的情節他說得眉飛色舞,精彩紛呈,臺下叫好聲不斷。
與一樓大堂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二樓雅座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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