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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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清想到前幾日梅令臣走的時候,說京城裡有事,莫非指的就是這個?
“寧寧,你先彆著急,義兄他怎麼說?”
“哥哥很生氣,可是如果到時候,宮裡一道旨意下來,我們誰都違抗不了。”朱嘉寧擦乾眼淚,勉強笑了笑,“這就是我們這些皇室女子的命運,外人看著無比高貴,其實就是一顆顆棋子,不知道自己會落在哪裡。我今日來,也沒別的事,就是來跟你告別的。”
蘇雲清拍了拍朱嘉寧的肩膀,沒有說話。
“我聽說前兩日,梅令臣來找你了?”朱嘉寧是典型的足不出戶,訊息閉塞的那種大家閨秀。若不是聽人提起,她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蘇雲清點了點頭,自嘲道:“是不是很像玲瓏記?”
“雖然我寫的小說,最後董生跟三娘在一起了,但我不希望你失去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你要想清楚了,別再回牢籠裡。”朱嘉寧握住蘇雲清的手,“我這些年存了一些錢,你不是一直想開書鋪嗎?我恐怕以後也寫不了了,所以你拿著我的錢,到江南去開一家書鋪,替我完成心願吧。”
她今日,真的只是來跟好友道別的。可是想到自己的將來,還有即將別國去家,舉目無親的淒涼,就悲從中來。上官氏曾很委婉地告訴過她,和親是勢在必行的。那就意味著,皇室裡唯一到了適婚年齡的她,是和親的最好人選。
此事,幾乎沒有轉圜的餘地。
“我跟你一起去京城,會有辦法的。”蘇雲清突然說道。
朱嘉寧難以置信地看著蘇雲清。如果說西州尚且在梅令臣的勢力範圍之外,他不敢亂來的話,那京城可就是他的五指山了。
“清兒,你不要……我真的不是……”朱嘉寧急了,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蘇雲清說:“我不會看著你成為皇權之下的犧牲品。你說過,你想冬天的時候跟三五好友圍爐看雪,春天的時候看花踏青,夏天埋下一壺竹葉青,秋天用來賞月觀菊,再得一個知心良人,生兩個孩子。我都會幫你實現的。”
朱嘉寧鼻子一酸,說不出話來,這些日子為了避免朱承佑擔心而埋在心中的害怕,此刻全都洶湧出來。
蘇雲清只是抱著她,輕輕拍她的背,目光變得堅定而冷靜。
梅令臣這個臭男人,他一定知道這件事,所以分開的時候,他才那麼淡定,還吩咐她跟常時遠一起回去。因為他真的很瞭解她,知道以她的性格,就算不為了蘇家,也會為了朱嘉寧回京城。
她就是沒辦法丟下他們不管。
只要梅令臣有本事阻止朱嘉寧去和親,這個首輔夫人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做了!
兩日後,蘇雲清跟著常時遠和蘇惠,啟程前往京城。蘇綸,鄒氏和蘇聰送他們到門外,蘇聰懂事道:“三姐,你在京城等我,我一定會考進書院的!你要照顧好自己!”
蘇惠瞪他一眼,“小沒良心的,你只記得你三姐,還記得我這個二姐嗎!這些日子,都是誰給你講睡前故事的!”
蘇聰扁了扁嘴,不情不願地說:“那二姐你日子過得很好,還有姐夫疼你,我不用擔心嘛。”
蘇惠狠狠揉了一下他的頭,也懶得跟他計較。這小子素來胳膊肘往外拐,她已經習慣了。
倒是鄒氏拉著蘇雲清的手,欲言又止。
“嬸嬸放心,我心中有數。”蘇雲清笑著安慰她,“大夫開的藥按時吃,別勞心傷神,聰兒現在很乖也上進,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鄒氏眼睛一紅,更用力地抓著她的手,說不出話來。蘇綸走過來,說道:“好了,你別招孩子哭。這麼冷的天,馬車上暖和,先讓她上去吧。”
鄒氏點頭,抬起手抹了抹眼角,“瞧我,都忘了這事。清兒,快去車上。我讓劉媽媽幫你墊了厚墊子,準備了兩個手爐,你試試看,可還暖和。”
蘇雲清依言上了馬車,掀開窗上的簾子,對他們說:“很暖和舒適,嬸嬸費心了。清兒就此別過,你們多多保重。”
“保重。”蘇綸說。
常時遠和蘇惠也上了馬車,吩咐啟程。
蘇雲清不敢再往窗外看,她怕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麼堅強。其實她也不知道京城還會有什麼在等著她,未知,恐懼,迷茫各種情緒都走了一遭。
但此刻,她必須無畏地往前走。
*
進入十二月以後,京城越發熱鬧了。幾個大的市集都在賣年貨,行人比肩接踵,車如流水馬如龍。
京城的街道寬敞而長,一眼望不到頭。道旁的商鋪也多氣派,兩三層的小樓比比皆是,而且貨品種類繁多,琳琅滿目。到了一年裡最熱鬧的時候,花天錦地,每個街坊都是熱鬧非凡,喜氣洋洋的。
離皇宮外牆不遠的明照坊,是京城裡高官府邸的雲集之處,平日就比外面安靜許多。但到了年關,每家每戶也都掛起了紅燈籠,常有往來送禮的人。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從前門庭若市的張府,如今冷清得連只麻雀都不願意停留。張家的下人近來也都不太敢出門,原因是自家老爺的首輔之位忽然被一個年輕的後輩給搶了,偏偏那個人還是老爺珍而重之的學生,險些還做了張家的女婿。
這件事傳遍京城,都快成為顯貴圈裡的笑柄了。
張祚獨自在書房裡,站在窗前出神。他在宦海沉浮了數十年,坐到首輔這個位置,心態自然有幾分過人的沉穩。新帝登基已經有一段時日了,但預想中的全國大亂,朝臣抵抗的局面並沒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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