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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玉落在他面前的椅子上落座,挑開帷帽,露出了臉,周賦還不知她露臉意味著什麼,布條剛一扯掉就大叫:“你、你是什麼人!我乃宣州地方大員!你膽敢,啊——”

只聞一陣慘叫。

姬玉落繞到周賦身後,俯身將匕首重重紮在他的大腿上,側目望他,眼裡帶著淺淡的笑,溫和道:“我問你答,答得好的話,我不為難你。”

周賦目眥欲裂,疼得汗都下來了,忙點頭道:“我說!我說!”

朝露蹲在門口,眼看雨滴淅淅瀝瀝,她數著水坑裡盪漾的漣漪圈數,從兜袋裡摸出剝好的松子。

那個叫碧梧的丫鬟她很喜歡,改日要走時,一定要小姐捎上她一塊走,朝露邊聽著裡頭的慘叫,邊想著。

到一袋松子消失了大半,屋門終於被推開了,朝露腳蹲麻了,勐地一下站起身,還往前踉蹌了兩步。

她探頭往裡頭看,只見那個周賦滿眼期盼,哭著說:“該說的我都說了,放、放了我。”

朝露歪了下頭,看姬玉落正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從指甲到指縫,擦得乾乾淨淨,但朝露知道,小姐這是在思考呢。

待姬玉落稍稍抬了頭,朝露才問:“小姐,裡面這人如何處置?”

姬玉落丟了帕子,說:“別為難人,給個痛快。”

又有活幹了,朝露眼裡有光,點頭道:“好嘞!”很快裡頭便沒了聲音。

馬車回程的路上,雨勢漸大,狂風驟起,馬兒幾乎不願前行,磨磨蹭蹭走了半段路,“哐當”一聲,馬車忽然往一側歪去,就這麼陷在半路的泥濘上。

朝露皺眉下來打量一圈,發現車軲轆竟然鬆了,這方圓百里也沒個人影,只一家破敗的客棧仍開著。

疫病的緣由,客棧已許久沒有來人了。

小二熱情款待著,大言不慚給姬玉落開了上等房,進到裡頭時卻很是一般,窗子都合不攏,半壞不壞地任雨吹打,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好在還算乾淨。

朝露另付銀子,讓小二修了車輪餵了馬,然而看窗外瓢潑大雨,她道:“小姐,雨停了再走吧。”

姬玉落往窗外一瞥,“嗯”了聲應下,而後就凝視著雨幕不動了。

朝露不是個敏感的人,但她對姬玉落的情緒尤為敏感,是以托腮說:“小姐心情不好。”

姬玉落回過神看她。

就見朝露把那剩下的松子都堆過來給她,她嘴笨,倒也不會說話,只一雙眸子睜得圓圓的,安慰似的看著她。

姬玉落驀地笑了下,忽然伸手捏了捏朝露的臉頰,感慨道:“你這樣倒是很好。”

無憂無慮的。

只是兩人沒想到,這雨一下就是一整日,不僅沒停,還愈發勐烈了,那風簡直要將屋頂都吹翻。

雨夜裡看不到星子,連明月也被烏雲掩蓋。

霍顯坐在堂前,碧梧就跪在他下首,碧梧太冤了,哭著說:“奴婢真不知小姐去哪兒了,她白日時只帶了朝露,沒、沒說去何處……”

碧梧也慌,小姐不見了,朝露和紅霜也不見了,她們不會就這麼走了吧?!

霍顯的周身氣息愈發低沉,此時又有個丫鬟走來,戰戰兢兢道:“主君,夫人的衣物沒帶走。”

衣物沒帶走有何用,那些於她算不上重要。

這府裡上下,只有朝露和紅霜是她帶來的,眼下兩人都沒了蹤影,想想也知是為什麼。

霍顯沉默不言,卻好似也沒很意外。

她本就是暫時停留一下,

霍顯才起身,就見紅霜不明所以地撩了簾子進來,她外出去了趟謝宿白的客棧,被雨困了一時半刻,這是怎麼了?

她詢問碧梧,碧梧哭著道明原委,誰料紅霜更慌,“小姐不見了?!”

第55章

寒夜森森,闔不攏的窗子下積了一大灘雨水,往破舊的模板縫隙裡滲,人站在一樓廳堂,頭頂便是滴滴答答的雨珠往下落,空氣裡瀰漫著一絲青草泥濘的氣味。

廳堂通亮,姬玉落單手支頤,眼皮向下垂著,表露出一絲冷漠厭煩的睏意,手裡玩弄著茶壺蓋,發出清脆的聲響,對面兩位被捆得結識的男子渾身發抖。

那兩個男人正是店裡的小二和掌櫃,適才還和和氣氣地迎客人進門,熱情地添水上菜,此時卻狼狽無比,掌櫃的哭道:“姑娘、不,女俠,兩位女俠,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實在是疫病爆發,生意難做,我們本也是正經生意人啊!若非窮途末路,怎會行此歹事,求您高抬貴手,繞了我們叔侄倆吧!”

小二也連連點頭,心道倒黴。

這時機生意本就難做,好不容易來了兩人,其中一個模樣又這般好看,定能賣個好價錢,誰知她身邊那看著不大的丫頭,功夫竟是這般好,迷煙還沒來得及點,刀便橫在了頸側。

但看這為首的姑娘生得白璧無瑕,瞧著是個好心腸,又是個女子,故而小二哭得愈發慘,企圖博取同情。

可惜姬玉落沒有同情心。

小二聒噪的哭聲合著雨聲,吵得她耳朵疼,是以一支木著橫甩出去,恰恰擲在他兩腿之間,小二巍巍一顫,嚇得失聲。

安靜了。

朝露翻箱倒櫃,排查危險。

姬玉落抱手靠在木柱上,看朝露從櫃子裡翻出塊飴糖就要往嘴裡塞,她蹙眉道:“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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