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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雷雨交加的夜,釋放慾望要什麼理由?霍顯想,男男女女之間哪來的那麼多因為所以。

姬玉落皺眉,不耐煩地側身,用唇去找他的唇,他才重新低下頭,唇齒間溢位一聲很輕的喟嘆,不管了。

然而閉上眼的這一瞬,他驀地想起坐在戲樓裡的姬玉落,她用一副假模假樣的無辜口吻說“霍小公子生來體弱,即便你不害他,他也抗不起侯府家業吧”,那一刻像什麼呢,就像是一艘海上航行的孤舟,忽然有人站在船頭,還拿起了漿。

不管她是有意還是無意。

姬玉落身上沒有世人所奉行的條條框框,甚至沒有所謂是非善惡的界限,她殺趙庸,只是為了報復,並不因趙庸是個誤國權閹,同樣地她也不會因為他是所謂的閹黨走狗,而放棄與他共謀,她甚至不在乎因此會把霍顯這條會咬人的狗送上更高的位置。

她不是個好人,所以在她面前,他也不必是個好人,不必丟盔卸甲去自證清白。

那可能是慾望的伊始。

霍顯唇間動作更兇,往更深地吻。

姬玉落舌尖都麻了,下頜也酸了,男女之間的力量果真懸殊,她不得不甘拜下風,漸漸停止較量。

過了許久,兩人喘息著分開。

視線還纏繞在一起。

霍顯看著她,說:“你都不會臉紅的麼?”

風雨漸熄,當簾子綁在窗邊的衣袍都沒了動靜。

姬玉落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茶,滾燙的茶水碰到腫脹的唇時,她眉心輕輕擰了一下,又旁若無人地晾下茶,情緒已然平復下來,說:“依周賦所言,當年秦威稽查帳目之前,雲陽銀庫裡確實缺失了很大一筆銀子,但他說是當時的雲陽知府王謙有意擴充府兵,強壯軍隊,這也是因雲陽常年戰亂,為以防萬一而做的準備,他並不與蕭家人接觸,只聽從王謙差遣,只是沒想到雲陽戰敗後,朝廷會派人稽核帳目,周賦說那幾日他焦頭爛額,只想補上那筆空缺,可實在太大了,雲陽府內當時就是一筆爛帳,根本填不上。”

至於後面怎麼填上的,周賦並不知道,可姬玉落的思緒卻清晰了。

能補上那麼大的漏洞,在當時戰後的雲陽,只有首富喬家有此財力,恰好流寇洗劫也是真事兒,王謙與人合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劫了喬家家產,栽贓到流寇頭上,那時人人都自顧不暇,這一切幾乎沒有疏漏。

所以在秦威到來之後,帳目就已經平了。

這對喬家來說,純屬無妄之災,竟是這樣可笑又不可思議的緣由,就要了喬家上下幾十口人的性命,簡直荒唐。

喬家夫婦是那麼好的人。

姬玉落心下難平。

霍顯看她正經的眉目,說:“府兵?兵在哪?當時朝廷派人清點,並未有多出一支府兵,如若周賦所言無差,很有可能是王謙私自養了支軍隊。”

姬玉落道:“不如說是王謙替趙庸養了支兵,但藏一支軍隊在雲陽,當時掌管軍衛的蕭騁就真不知曉?再換句話說,趙庸困於深宮,總要有人替他招兵買馬,這人不會是王謙,只能是蕭騁。”

是故這麼梳理下來,蕭騁手裡除了朝廷的兵,還有一支自己養的私兵,數量可能還不小。

依此前趙庸特意過問盛蘭心關於霍顯查案子查到雲陽去的事,很有可能是擔心他會查出此事,私下養兵,擱誰頭上都是死罪。

而這支兵,極有可能還藏在雲陽!

姬玉落跟霍顯想到一塊去了,她道:“事我已經幫你查到這兒了,若能證實蕭傢俬自招兵買馬,你想拿捏他易如反掌,趙庸可以給我了吧。”

霍顯沒說話,半響才道:“急什麼,這一切都只是你我推測,總要拿到證據才行,就是希望這期間,催雪樓可以安分一些,你說呢,玉落小姐?”

姬玉落撩了下眼皮,謝宿白的事她哪插手的了,是以並未說話,轉頭去看輕盈的雨霧。

風過無痕,窗外已經半點聲響都沒有了,滂沱大雨把天地都洗得乾乾淨淨。

窗頭有朵飄落的粉花,特像霍顯眼尾的那一抹餘紅,她想。

一場春雨徹底送走了嚴冬,春風送暖,枝頭新芽綻開,亂墳崗的火一把又一把燃燒,清河坊的錦衣衛漸漸少了,至少街頭已經恢復車水馬龍的景象。

錦衣衛的速度太快了,快得疫病根本來不及在全京都蔓延開來,沒有人會想到,災難原不該止於此的。

謝宿白推開窗,漠視窗外的繁華熱鬧,明明是二月的春,他身上仍舊一身寒氣,毯子還壓在膝上。

他唇角倏地彎起一抹很淺的弧度,說:“蘭序,你看。”

沈青鯉走過去,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著街市。

謝宿白道:“要不是他,底下這些人早成了疫病的亡魂,是我們太慢了,還是他太快了?”

沈青鯉頓了頓,道:“錦衣衛敏銳,何況這些天霍顯沒日沒夜守在城內,像是有所警覺,我們的人根本沒法繼續下手。”

謝宿白語淡淡道:“他從小就聰明,腦子轉得比誰都快,太傅都說過,他即便不從武,也能有一番成就,這樣一個人,留在這裡實在妨礙。”

沈青鯉明白謝宿白的顧慮,私心來說,他也並不希望霍顯捲到這場爭鬥裡,若是能成為自己人還好,若是不能……沈青鯉不敢想。

是以他道:“我會想法子把他引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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