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11頁

1,90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姬玉落亂七八糟地瞎想著。

霍顯沒有逼她,在短暫的沉默後還是將蕭元庭說的話大致說與她聽。

姬玉落回過神,思忖道:“外宅?所以蕭元景那幾年的行跡,此人興許能知一二,但是,”她竭力回憶雲陽的街市,雲陽雖是邊境地區,常年戰亂,但也正因地處邊境,互市繁茂,鏢局亦是不少,“蕭元庭可有透露更多細節?”

霍顯淡聲說:“沒有。”

蕭元庭酒醉不忘事,問多了容易露出破綻。

姬玉落露出淡淡的失望,但她也知道但凡有蹤跡便能順藤摸瓜往下查,今晚這一趟也算有所收穫,

她只是可惜那時太小,對雲陽許多事印象也愈發淺淡了,若是再大一些,她或許就能聽說過巡查御史蕭家,聽說過蕭家人,

但若是再年長一些,也或許就能明白“官官相護”的道理,不至於在看到官兵絞殺喬家後,還愚蠢地去報官,既知這世上有姬崇望這樣虛偽的官,怎知別人不是呢?

姬玉落又不說話了。

微微垂落的眼睫遮住瞳孔,讓人揣摩不出她的思緒。

樓下的畫舫上依舊歌舞昇平,醉酒的人似又清醒了一些,有人嚷嚷著問:“鎮撫呢?”也有人笑說:“鎮撫在房裡,在房裡能幹什麼呢,你可小聲點吧,別毀人興致。”

於是鬨堂大笑。

聲音傳到樓上的隔間,霍顯也跟著笑了下。

姬玉落自然也聽到了,她淡淡往門外掃了眼,然後才問:“什麼時候回府?”

霍顯道:“等他們玩盡興吧。”

姬玉落扭頭看他:“沉湎酒色,你就不怕御史臺再參你嗎?”

她頓了頓,語調輕輕地“哦”了聲,說:“當然不怕,正合鎮撫大人的心意麼。”

片刻的靜默。

霍顯似笑非笑地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嘆息,“自作聰明的人,最容易引火燒身,我勸你老實點。”

像是踩到他的雷區,姬玉落情緒忽然明朗了些,裝模作樣地說:“我不老實嗎?成日在府裡裝乖扮巧還不夠,給鎮撫當夫人好難啊。”

聞言,霍顯意味深長地勾了下唇,“夫人可不是用來裝乖扮巧的。”

那個“用”字,興味十足。

光說不練假把式。

姬玉落一邊暗暗腹誹,一邊懊惱自己幼稚,她還真在這兒陪他有一句沒一句打起機鋒來了。

她看著對岸道:“時辰還早,我去給朝露買點零嘴。”

說罷,姬玉落扣住窗欄,欲要往下跳到甲板上的身子頓了頓,沒來由地問:“你呢?”

霍顯眉梢輕提,卻是重重倚在窗邊,“我就不去了。”

“哦。”姬玉落沒說什麼,鬆手便落在甲板上,她身體輕盈,幾乎無人察覺。

她也沒吩咐讓將畫舫靠岸,而是運著輕功,輕輕鬆鬆點過湖面,往暗處飄去,最後穩穩落在人少的橋頭,隨後隨人流走進街市。

霍顯正好能看到她,徑直地走向那間賣米糕的鋪子。

錦衣衛的緹衣還穿在她身上,行人見了退避三舍,連那賣米糕的掌櫃態度都恭敬不少,只想儘早送客。

姬玉落背手站在店鋪支起的支摘窗前,隱隱明白霍顯為何不不來的緣由了。

但這緣由有些離譜,惡名遠揚的鎮撫使也會擔心嚇著百姓?等米糕出爐的片刻,姬玉落回頭看了眼遠處畫舫上的人,他仍舊站在窗邊。

距離太遠,姬玉落只能看到一個很小的縮影,他就那樣輕輕抱著手臂,懶懶地靠著。

微風徐徐,人群熙攘,但熱鬧和繁華好像都跟他沒什麼關係,畫舫後濃黑的山影反而更能與他融為一體,姬玉落竟從那根本看不清的模煳人影裡窺見一絲沉重的孤寂感。

大抵是沾了酒氣,昏頭了,她想。

回過頭,她不經意一瞥,就瞧見後巷酒舍裡對她擠眉弄眼的沈青鯉。

姬玉落一怔,沈青鯉怎麼會在這兒。

她下意識不敢回頭,擔心惹來霍顯注意,催雪樓近日動靜太大,難保霍顯察覺不會下手,但她警惕過後,便發現那後巷恰巧是畫舫的盲區。

姬玉落拎著掌櫃的遞來的紙包,刻意避了避行跡,往酒捨去。

沈青鯉就坐在窗邊的座上,朝對面落座的人笑:“巧啊,方才見你上了錦衣衛的賊船,沒敢認呢。”

陰陽怪氣。

姬玉落道:“你怎麼在這兒?”

沈青鯉嘆氣:“錦衣衛在城內的巡防加大一倍,盯得死死的,沒了發揮餘地,我這不才空下來喝個小酒麼,倒是你啊玉落小姐,小日子過得挺滋潤。”

他的話姬玉落是一個字也不信,他們定是在秘密籌備,不知內裡憋著什麼壞。

她想了想,問道:“疫病的事是你們的手筆,後面打算做什麼?”

沈青鯉露出驚訝的表情,“你也會有好奇心?平日不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麼,嘖,我還以為玉落小姐除了自己,什麼都不關心呢。”

姬玉落冷眼看他,沒說話。

沈青鯉抿了口酒,扇子在手裡玩轉,說:“其實這場疫病原本的設想,遠比如今要大,最好是能蔓延全城,甚至皇宮的程度。”

他說話時看了眼姬玉落,卻見她沒有任何表情,在她臉上看不出對人命的憐憫,好似這也就只是一樁不痛不癢的事而已,誰死了都和她沒有關係,沈青鯉心下感慨,有人的心真的是石頭做的,他原先還擔心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要被霍顯那張蠱惑人心的臉騙到呢。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