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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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月著急:“那我去向趙庸求藥。”
霍顯靜默片刻,才說:“若是趙庸問起,你如實將我的狀況告之便可,若是問緣由,就說我今夜在畫舫宴請賓客,一時不慎,才讓歹人有機可乘。”
“主子!”南月氣瘋了,“催雪樓的人根本就是隱患,那些人不能留,我看讓趙庸知曉正好,索性借他的手,一了百了。”
霍顯看著他不說話,而後道:“你不用去了。”他看著一旁唉聲嘆氣的齊大夫,說:“你去。”
齊大夫一哽,唉,他是真不喜進宮打交道,太難了。但卻不能顯露一二,齊大夫應聲退下。
又過了許久,霍顯隱隱覺得體內開始疼了,想來是毒性開始發作了。
他瞥了眼南月,道:“冷靜下來了?”
南月低下頭,聲音裡甚至帶著哽咽,那不是委屈,是心疼,他道:“屬下知錯。”
霍顯擦著袖口的血跡,但擦不乾淨,他乾脆脫了外袍,說:“出去之後嘴嚴實些,不該說的都嚥下去。”
他指的是蠱蟲的事,南月應下,才離開去盯著煎藥。屋門一開,他便看到姬玉落。
她的事兒不能洩露給趙庸,因這也會連累到主子,南月適才是氣昏了頭才會出此下策,可也做不到心無芥蒂,他忍了忍,陰陽怪氣道:“多虧玉落小姐施以援手,否則只怕華佗在世也救不了我們主子,那毒藥藥性劇烈,雖能解得,但其間疼痛劇烈,小姐還是不要進到屋裡為好。”
姬玉落聞言,下意識鬆了口氣,她提步就要進去,卻被南月攔住,可與此同時,朝露也拔了刀。
四目相對,劍拔弩張。
若是可以形容,南月現在簡直像一隻渾身是刺的刺蝟,彷彿她再往裡邁一步,就能要了霍顯的命。
姬玉落摁住朝露的手,示意她收劍,而後在南月警惕的目光下,一聲不吭地背身立在一旁。
第61章
夜深人靜,院子裡沒留守夜的丫鬟,屋裡發生的一切都靜悄悄的,沒讓任何人察覺,就連劉嬤嬤也只以為主君是酒醉頭疼,送了藥來又離開,對於這些人來說,這不過是個稀鬆平常的一夜。
齊大夫匆忙從霍府離開,馬車飛奔趕往皇宮,遞上霍府的牌子,便有人前去通傳。
皇宮也是有角門的,供宮人採買亦或是辦差的宮人出入,但眼下早過了下鑰時辰,不過霍顯的名字是好使的,很快便有內侍開了門。
面對趙庸,齊大夫本能腿抖。
他竭力站穩,述明來意,座上的趙庸眉頭緊緊黏在一塊,一場冗長的冷寂在屋裡蔓延開,許久才聽他道:“拿藥。”
身後的太監便匆匆去了司禮監的值房,這等藥物自是不能隨意安放,廢了些時辰,齊大夫才拿了藥,正要走,又聽趙庸在身後說:“讓他身子好了後,來我這一趟。”
齊大夫應是,腳底抹油似的走了。
趙庸盯著齊大夫離開的方向,嘴角拉得很平,手裡盤轉的核桃重重擱在桌上,閉眼緩了緩。
內侍見狀,唿吸也跟著停了停,說:“前些日子鎮撫忙上忙下,繃得緊了,如今太平下來,稍稍放縱也情有可原。”
趙庸睜開眼,他的語調總是很穩,毫無波瀾,“他固然是能力出眾的,膽子有,魄力也夠,這正是我當初看上他的地方,可年輕人太自傲,終究要被絆住腳,這回疫病的事,他若老實在府裡呆上幾日,縱御史臺再刁鑽,也拿不了他的把柄。”
內侍聽著,始終為霍顯說話。因他知道督公嘴上挑著鎮撫的刺,但他心裡還是疼鎮撫了,鎮撫行事乖張,督公也從來是由著他,時常替他善後。畢竟督公常說,鎮撫的性子與他年輕時一模一樣,說這話時,督公眼裡甚至還有些惆悵惘然。
故而內侍明白,鎮撫只要不犯大錯,就永遠有一席之地,趙庸沒貶得,他卻不能貶。
內侍說:“鎮撫大人是這樣的,正因如此才要督公看顧。”
趙庸冷哼一聲,只說:“你慣會替他說話。”
內侍笑笑,知道趙庸並非真的那麼不悅,此時也算消氣了。
南月接過齊大夫送來的藥,立即就給屋裡送。
霍顯坐在榻上,坐姿端正,背嵴挺拔,肌肉都像是繃緊一樣,這是疼的,可他越疼就越面無表情,若非鼻尖和鬢角冒出細汗,根本難以察覺他在經受什麼。
毒素已經逼出,但蠱蟲開始活動了,且比往常更劇烈,服下藥後,經脈上的黑線行進緩慢,毒性與藥性相對抗,可那隻蠱今夜格外不肯聽話,它沒頭沒腦地掙扎,經脈沿線劇烈拉扯,像是要將五臟六腑撕裂才肯罷休。
霍顯以內力壓制,看手腕稍稍隆起的地方,蠱蟲正企圖遊走,他逗它似的撫了一下,問南月道:“她人呢?”
南月的臉唰得一下拉得老長,譏諷道:“走了,那個小丫頭倒是還在。您擔心她一意孤行另尋出路想方設法留她在府裡,可這人忒沒有心了,根本是引狼入室!”
霍顯淡淡“哦”了聲,“你可以滾了。”
“……”
滾就滾。
南月木著張臉走了。
屋門闔上的瞬間,男人的臉色登時冷寂下來。
“謝宿白”這個名字背後是人是鬼無從得知,坊間流傳關於他的所有訊息,甚至無法統一出這人的年齡,故而霍顯原一直以為催雪樓的主人就是樓盼春,因為那枚戒指,他確信銀戒上的青玉就是樓盼春的那塊,而樓盼春也明知他能認出,故而樓盼春是有意洩露出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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