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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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口奪食,猶如兵在其頸。
狼王身軀龐大,能號召群狼,也能以一抵十,它背部已然中箭,卻依舊行動自如,那雙深綠色的眸子,緊緊凝視著霍顯。
四目相對,卻不知誰的眼神更兇。
霍顯攥緊了鋼刀,剎那間,刀刃劃出一道血珠,狼王摔在一旁,利爪劃過霍顯的手背,鋼刀也隨之落地。
狼王仰天長嘯,戾氣更甚,它很快就翻身朝霍顯撲去。
與這種勐獸近身肉搏,人向來佔不了上風。
鋒利的狼牙嵌進胳膊裡,霍顯沒甩開它,掄起拳頭往它腦袋上砸。
一下一下,似能聽見狼王腦袋裡骨頭斷裂的聲音。
它嗚咽一聲,卻不肯鬆手,像是打算同歸於盡。
姬玉落下馬,闊步上前,奪走錦衣衛手裡的弓箭,不顧旁人震驚,搭箭拉弓,箭頭指向霍顯身前那匹甩不開的狼,然而就在她要松指的一瞬間,瞥見斜對面,同樣舉動的蕭元景。
可他手裡的箭指的不是狼王。
千鈞一髮,姬玉落微微抬手,“嗖”地一聲,兩支箭幾乎同時射出,卻離霍顯一尺距離時相撞,掉落在地。
蕭元景面露驚色,勐地抬眼看過來。
撞見的是一雙冷寂的眸子。
她靜靜地望著他,眼裡沒有驚濤駭浪,沒有艴然而怒,在這烽火狼唳裡冷漠地像一捧雪山上的清泉。
姬玉落就在那微波粼粼裡再次抬起弓-弩,這一次,箭頭對準的是蕭元景。
第85章
不少隨行大臣還等在行宮,順安帝被錦衣衛用擔架抬回行宮時,引得眾人大為震撼,震撼過後,好幾個文弱官員受不了,當即就捂唇吐了。
血肉模煳,左邊胳膊半截被咬掉,只連著一層皮,渾身上下沒有哪一處是完好的,就連臉都只瞧得清半邊,若非那身衣袍尚能看清龍爪,恐怕沒沒人敢認這是順安帝。
太醫屁滾尿流地被錦衣衛提進殿裡,一盆盆水地往裡端,端進去是清的,端出來是渾的;藥也是一碗一碗往裡送,太醫說話聲都在打顫。
霍顯站在殿外,凝視著人來人往的大殿,垂著的手滴著血,淌紅了一小片青磚,臉上、脖頸上都是血痕,面上渾無表情,安靜又冷厲。
你說他擔心皇帝吧,他又不比殿外這些急得彪鄉音的官員心急,但說他不急,那眉梢壓著,心思沉沉。
沒人敢揣摩霍顯的心思,也沒人敢靠近他。
蕭元景闊步從遠處走來。
蕭元景供職於神機營,所屬禁軍,但又不屬護衛御駕出入的那一波,可這次祈福他也擔任巡防佈置及掌管軍械,方才又是目睹了山裡的情況,這會兒官員們一窩蜂朝他奔去,直將人堵在了門外。
蕭元景受了些輕傷,正是心煩意亂的時候,閉了閉眼,忍著那些唾沫星子往臉上飛,深吸一口氣道:“文皇后在山上建有石洞,用於觀景,具體情況不明,只知今夜皇上與惜妃出現在石洞裡,惜妃的屍體就在別院,諸位想看,便去看。”
提到惜妃,官員們臉色皆是一變,聯想順安帝的狗屎性子,立馬就腦補出了前因後果,個個臉都綠了,“那山上怎會有狼,不是都——”
“在查。諸位,讓讓。”蕭元景言簡意賅地說罷,躋身進去,瞥了霍顯一眼,攔住了個太醫,問:“皇上如何了?”
太醫擦著汗,道:“氣息虛弱,失血過甚,人已經不清醒了,左臂鐵定是保不住,腿也……即便是醒來,也不能走動了,而且吊著的一口氣,能撐多久,沒人能保證。”
這麼說的話,就是人暫時沒死,但生不如死的意思。
可蕭元景只關心人死沒死,皇上只要活著,朝廷就不會亂。
聞言,蕭元景放了人,看向霍顯道:“霍大人勇勐,護駕又加一功,只是你這傷……”
霍顯臉色也不太好,他往石臺上一坐,漠然道:“勞蕭大人費心。”
這時南月奔走而來,拿了一堆瓶瓶罐罐和白布,霍顯衣裳也不脫,就往裡上藥,完了白布一纏便不管了,南月想說卻不敢說,他顯然能察覺到,主子這會兒情緒很糟糕,但又不是因為皇上,於是他生生憋紅了臉,往後頭一杵,也不動了。
主僕兩人跟雕像似的,硬邦邦立在那兒。
蕭元景討了個沒趣,也不再多言,請了幾個官員坐鎮,看著皇上,便兀自就處理禁軍的事了。
剛一轉身,眸色便沉了下來,腦海裡浮出一張臉。
姬家長女……
冷箭擦頸而過的餘驚猶存,幽夜裡那雙眸子波瀾不驚,敵意像是藏匿在薄冰之下,不動聲色,她才像是被人從口裡奪了食物的狼!
蕭元景摸了摸脖頸上的劃痕,傷口是真的,那陣破風而來的殺意也是真的,彷彿是她的警告。
可她怎麼會,她怎麼敢!
蕭元景一掌重重拍在架子上,梨木架應聲而倒,“轟”地一聲,掀起一陣塵灰,洗漱用具散落一地,其中一雙齒木掉在他腳邊。
他視線下移,注視著齒木,緩緩才消了氣。
蕭元景坐在一旁,仔細思忖起姬玉瑤這個人,除了是霍顯名義上的妻子,竟對她沒有旁的印象,且看她拉弓的架勢,分明是個老手。
姬崇望,怎麼會讓姑娘家學射擊?
蕭元景掌心覆在臉上,搓了兩下冷靜下來,他重重吐息,看著一地雜亂,道:“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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