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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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一群看人下菜的。”紫衣丫鬟憤懣不平,道:“錢管事這事做得可不地道,主君才幾日沒回院子裡,他為了圖個清靜,就睜隻眼閉隻眼把分例讓給葉姨娘,那葉姨娘也是,挑著咱們夫人失寵的時候踩一腳,可夫人得寵的時候,可沒跟她計較!”
粉衣丫鬟道:“不止呢,我聽說前幾日主君誇她舞姿曼妙,特地多瞧了半個時辰呢,將那葉琳琅累得跳完之後腿都在打顫,生生讓人扶回屋裡的,事後主君心疼,又命管事從庫房挑了些物件給她送去。”
紫衣丫鬟惆悵,壓低聲音說:“我怎麼聽說她是讓主君抱回屋裡的,直到後半夜主君才離開。”
“對對對,好像是這樣!”粉衣丫鬟匪夷所思地說:“她還讓管事給她置辦了身新舞裙,都都都露到這兒了,還說是主君喜歡的,你說咱們主君真喜歡那樣的麼?”
兩個丫鬟站累了,將托盤放在假山石上,蹲在角落,繼續咬耳朵,道:“劉嬤嬤往庫房去了,可要知會夫人一聲?”
“嗯……算了吧,小心鬧出人命,嬤嬤才把弓箭藏起來呢。”
那邊,染著蔻丹的小丫鬟逐漸石化,尤其是偷聽到最後,“鬧出人命”四字將她嚇住,手一抖,蔻丹生生描到了指甲外,劃拉出一條筆直的線。
她忙撩筆起身,跪在一旁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假山後的聲音也戛然而止,兩個丫鬟面面相覷,捂住了唇。
姬玉落的目光從假山處收了回來,慢吞吞地盯了眼自己的手,將小丫鬟扶起來,拍了拍她手上的沙礫,說:“不礙事,重新染一遍就是。”
她面上波瀾不驚,甚至眼尾還稍含了幾許並不深刻的溫和柔婉,看起來好說話極了,聲音也輕輕的,道:“你去庫房與嬤嬤說一聲,把人全都帶回來。”
她用帕子擦了下指背上的汙漬,說:“朝露也太不懂事了,我親自處置。”
謠言是怎麼愈傳愈離譜的,小丫鬟不知,但此刻她在姬玉落平靜溫柔的話裡感到一絲、一絲絲的恐懼,可她撐大了眼,也確實沒從姬玉落臉上捕捉到半分氣惱亦或是吃味的神情,於是小心翼翼地福身應下,快步往庫房去,走著走著,拔腿跑了起來。
第91章
劉嬤嬤領著幾個當事人來。
朝露像頭氣鼓鼓的小牛,碧梧白皙的臉上有道清晰的紅痕,她已經不用手掩著了,轉頭去寬慰以為自己要被小姐“親自處置”的朝露。
葉琳琅更慘一些,她幾乎是被丫鬟攙著拖進來,連腳步都是虛浮的,兩眼無神,像是被嚇著了,她從未見過朝露這般、這般粗鄙放肆之人!
劉嬤嬤焦心地在前引路,心道她走前還特意囑咐要瞞住夫人,不知是哪個嘴碎的丫頭鬧出事端。
踏入主院的硃紅小門,幾個跟著來瞧個始末的姨娘止步於此,趴在門框邊上,倒是想看看這場鬧劇如何收場。
眾人心思各異,而就在這恍惚間,葉琳琅推開攙扶她的丫鬟,踉蹌地衝到姬玉落跟前,哭訴道:“夫人、夫人怎可如此待我,我究竟是做了什麼叫夫人這般不待見我?”
姬玉落沒起身,只是抬頭看過來。
劉嬤嬤忙攔在她跟前,旁人都不知夫人是什麼脾性,可劉嬤嬤再清楚不過了,她可是親眼見過這位姑奶奶拿弓箭指著自家主君。
試問誰敢?
她毫不懷疑,葉姨娘一個不慎,禍從口出,霍家會不會惹來人命官司。
這事朝露又確實下手沒個輕重,葉琳琅傷得嚴重,劉嬤嬤想要大事化小,道:“確實是朝露小丫頭的不是,可她年紀小,還沒摸清府裡的規矩,夫人定會處置,葉姨娘這話,可就犯上了,”
她說話時清了清嗓音,明裡暗裡點著葉琳琅。
葉琳琅的聲音陡然拔高,“一個丫鬟毆打主子,就不算犯上了?我竟不知府裡的規矩還有兩套呢!”
她甩開劉嬤嬤的手,忽然就能站穩了,捂著臉說:“難道往後每一次主君留宿西院,夫人都要這麼鬧上一次嗎?敢問嬤嬤,以後還有哪個姐妹敢承主君的寵?”
門外的幾個妾室你望我、我望你,紛紛面露憂色,這話說得好似也有些道理?
劉嬤嬤臉色沉了下來,這話就不太厚道了,這是在混淆視聽,把事情的歸因說成是夫人善妒了。
碧梧從後頭走上前來,搖頭道:“不是的,是姨娘先搶佔主院的分例,我不過是詢問了錢管事一聲,姨娘先動手打了奴婢,縱然朝露不該還手,可與我家小姐沒有關係——錢管事,這事你知道的。”
錢管事不得已露臉,他擦著汗,避開葉琳琅警示的目光,朝劉嬤嬤點頭,“是……是姨娘先動手的。”
葉琳琅道:“分例,是指那匹雲錦?錢管事,主君吩咐讓帳房挑匹面料給我置辦身舞衣,有沒有這回事?尋常衣物怎能入得了他的眼,都是為了主君好,夫人怎麼就不能割愛呢?夫人究竟為了什麼,自己心裡清楚。”
她說罷,朝硃紅小門道:“你們過來。”
她指著眾人說:“薛妙,主君前日誇你嗓音嬌翠欲滴,猶如黃鸝,有沒有這事?還有唐婉,主君是不是特意在你屋裡留了一炷香,聽你撫琴?魏三娘,你頭頂那支鳳蝶步搖,還是昨兒才賞下來的——這些人,夫人難道要一個個罰麼?”
話音落地,院子裡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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