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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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那個時候,蕭家有個外室子的傳聞滿天飛。
可蕭永沒有得逞,蕭錦明根本看也不看他一眼。
蕭永似是傷透了心,也看清了現實,從而不對蕭錦明抱有任何期待,他把目光放到了自己的大哥,也就是老國公蕭燁身上。
他兜兜轉轉,成了蕭燁的幕僚。
他碰了蕭燁剛過門不久的妻子——現在的蕭老夫人。
這件事沒有被人發現,但蕭永後來還是被蕭錦明驅逐出府,從此改名換姓,成了趙庸。
那時他已然弱冠,按理說,早過了可以入宮做內侍的年齡,但就是如此巧合,他在一次圍獵裡,救了還是太子的顯禎帝。
這便是他作為一代權閹的開始,也是大雍噩夢的開端。
謝宿白卻在沉默中瞥了他一眼。
他徹底明白趙庸為什麼會在霍顯最弱勢的時候伸出手拉他一把,將他培養成了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干將,甚至對霍顯有一種近乎縱容的寵溺,因為他透過霍顯,在看的是他自己。
一個不被重視甚至被逐出家門的庶子,一個不被承認而驅逐出府的外室子,同樣的年紀,同樣不甘屈服的性子,他們是何其相像的兩個人。
至少在趙庸眼裡,霍顯就是年輕時的他。
他以為他們同病相憐,以為他們可以心意相通,他因此自認為自己無比了解霍顯,瞭解他的野心和恨,瞭解他骨子裡流動的壞。
這種壞,顯然讓趙庸無比欣賞。
霍顯知道謝宿白在想什麼,可他沒打算再與他回顧這些並不愉快的經歷,只轉動著茶碗,繼續道:“前朝皇室需要首領,可比起此前毫無復國計劃的趙庸,他們決定換一個人,他們找上了比趙庸更有野心的蕭騁,這於是讓蕭騁知悉了自己的身份。”
蕭騁與趙庸之間微妙的氣氛正來源於此。
蕭騁難以接受自己的出身有這樣的汙點,他的父親不是那個驍勇善戰的老國公,而是個人人唾罵的太監,這太荒唐了,可他又不得不接受,因為這就是事實。這也是蕭騁後來能擁有一支數量龐大的私兵的根本原因,沒有這層關係,沒有那些前朝餘孽的助力,蕭騁做不到那個地步,他甚至不會擁有這個契機。
他的祖母是前朝皇室的血脈,他也流著前朝皇室的血,這種血滋養著野心,萌芽出慾望,日漸讓人不得滿足。
於是他瞞著趙庸,開始在雲陽謀劃一切。
可到底出了意外,當時領兵出征的霍玦發現了端倪。
霍顯的聲音低沉而平緩,“他們殺掉了霍玦。”
雲陽一戰為什麼會敗,因為領軍作戰的將軍早就死了!
在戰爭開始之前,他就死在了所謂的“自己人”手裡,士兵將士群龍無首,邊境的大門向敵人敞開,敵軍壓境,所過之處燒殺搶掠,民不聊生。
事後,那些人把霍玦的屍體丟在了屍橫遍地的大街上。
他就這樣合情合理地“戰死”了。
一切彷彿是個因果迴圈。
後面的事,謝宿白已經可以補出個大概來,他擱下茶碗,拉了拉腿上的毯子,道:“雲陽平定後,朝廷因此下派官員稽查帳目,可偏偏那時,雲陽府已經要被蕭騁掏空了,趙庸得知訊息匆匆趕往,企圖替這個兒子解決他的爛攤子。”
他停了一下,說:“他們盯上了家財萬貫的喬家。”
第112章
蕭騁把雲陽府變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雲陽上下的官員都在知情或不知情中為他做事,甚至有些位置上的人,本就是前朝餘孽,經過幾十年的努力,他們把自己融入進了大雍,讓蕭騁在雲陽的活動更加自如。
這一點,與謝宿白所為極其相似。
是以細想之下何其可怖,神不知鬼不覺,大雍內部根本是千瘡百孔,人心隔肚皮,官員們日日相對,但效忠的卻不是同一個主人。
而蕭騁顯然是個聰明人,聰明到這麼多年,沒一個人察覺到他的異處,他把自己藏在了最奸惡的權閹之下,眾人只看得見趙庸,卻看不見他。
但拆東牆補西牆,到底給自己留下了禍患。
他用一場殘酷無情的戰爭掩蓋了霍玦的死因,卻偏偏引來朝廷的稽查官員,於是他又用喬家的財富瞞天過海,不巧惹來了七八年後為此緊追不捨的姬玉落。
本該天衣無縫的計劃,被中途打斷了一環。
這就給了旁人可乘之機。
但如果不是這麼多巧合,如果不是謝宿白也暗中籌謀了這麼多年,如果不是霍顯事先在寧王府有所部署,按照蕭騁原先的計劃,這個被權閹趙庸捅得殘破不堪、風燭殘年的大雍,他完全可以輕輕鬆鬆地攻下。
就沒有如今他們可以坐下慢談的機會了。
殿前一片死寂,霍顯和謝宿白誰都沒有說話,他們在思考一個更為嚴峻的問題,群山一戰後,這件事真的就結束了麼?
在旁侍奉的人只有傲枝,她是謝宿白身邊最為穩重的侍女,卻也在此刻斟茶時,顫了下手,潑出兩滴茶水。
當然沒有結束。
倘若如此,那麼蕭騁和趙庸的背後還有一個龐大的、藏在暗處的組織,順德府外折損的那數萬兵馬固然給了他們重重一擊,但他們隨時都有捲土重來的可能。
只要領頭之人沒死,他們就永遠是個隱患。
霍顯要追究到底,要伐毛洗髓,他要把附在大雍根部的害蟲趕盡殺絕,至少讓他們在長達幾十年的時間裡無法掀起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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