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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是見著了活人。

侍女們臉都嚇白了,在廊下來回徘徊,此刻為首的蕊蕪匆忙迎上來,“公、公子……”

她抖著往屋裡瞥。

沈青鯉順著她的目光上前,邊問:“什麼人?”

屋門推開,尾音也瞬間頓住。

他似是卡殼了一下,不知是鬆了口氣還是提了口氣,低聲道:“你們先下去。”

隨即便闔上了門。

姬玉落就坐在堂屋角落,臉上還有重傷過後的蒼白,身形削瘦,看起來愈發清冷。

她半掩在寬袖裡的手指把玩著個物件,在沈青鯉轉身過來時目不斜視地往他的方向擲去,沈青鯉不及說話,便絕一陣凌厲之風噼來,他立即側步,伸手抓住那吊著絡子的玩意兒。

“我說你——”

沈青鯉倏地愣住,嘴裡的話也沒了聲兒。

他手裡的不是尋常物件,是一枚白玉玦。這玉玦本是完整的一塊,幼時被母親分作兩半,一半在他那裡,刻著“序”字,一半在小妹手裡,刻著“心”字,只沈家逢難後,另半塊玉也不見了蹤影。

他後來想過,大抵是隨沈蘭心的屍首,一起焚在亂葬崗了。

但是現在……

沈青鯉的眼睛紅了,他臉上沒有以往玩世不恭的模樣,幾步走到姬玉落面前,嚴肅得甚至有些不怒自威,道:“你從何處得來的?”

姬玉落看著他,說:“想知道,拿人來換。”

“砰——”

茶案被重重一拍,茶具跟著噔了聲響。

沈青鯉經歷了大起大落,臉都氣青了,胸口起伏道:“她竟拿蘭心要挾我,讓我放了霍遮安!你是不知道、你是不知道!她說霍顯若死了,就讓蘭心給他陪葬!”

姬玉落說那話時臉上沒有表情,語氣不輕不重,彷彿是在輕飄飄地說一件無足輕重的事兒,但沈青鯉瞭解她,她越是如此平靜,就越不是與你說笑。

何況姬玉落那人根本不會說笑!

她說讓沈蘭心陪葬,就是真的讓她陪葬!

沈青鯉腦仁疼。

他早聽聞霍府有個得寵的妾室,卻沒想過那姓盛的姨娘就是沈蘭心,他根本不敢肖想沈蘭心還活著。

眼下他是喜怒交加,腦子混亂不清,一面惱於霍顯竟敢讓他妹妹做什麼狗屁妾室,一面又感念他這些年護佑蘭心安全。

但無論如何,姬玉落都是那個頂頂壞的!

沈青鯉拍案而起,來回踱步,嘴裡不停道:“她早就知曉了蘭心與我的關係,卻在我們發現之前趁亂將她送出城藏了起來,就是為了防著我們,以便在關鍵時候能拿她當籌碼與我交易!我就說,她與你呆久了,滿腦子都是經營算計,年紀輕輕心機頗深!”

任沈青鯉將姬玉落罵了個狗血淋頭,謝宿白自巋然不動,他漠著張臉,只在沈青鯉那句“就是為了防著我們”時動了動眼眸。

他半響沒說話,像是入定似的,過了許久,沈青鯉都罵累了,他才道:“你都與她說了?”

沈青鯉頓了頓,方“嗯”了聲,道:“能不說麼,本來也沒打算瞞著她,只沒想她傷不好就追了回來……我早就說了,姬玉落那般護短之人,她定不會同意讓霍顯走這麼一遭,什麼前朝舊怨,她才不管呢,說不準還以為我們在迫害他。”

但說罷,沈青鯉也靜了一下。

此計為霍顯所提,但也確實危險。

沒有辦法,趙庸跑了,要找到他,只能用霍顯來釣,因為蕭元庭在霍顯手裡。

這是蕭騁唯一的獨苗,父子倆定不會坐視不理,霍顯以長安要挾,安排蕭元景將蕭元庭的訊息透露給其二人,倘若霍顯真被送上斷頭臺,那麼蕭元庭也完了。

如此一來,他們必會想方設法救出霍顯。

至於為何不用蕭元庭直接引人,是因為霍顯要將自己再次送回趙庸身邊。

順藤摸瓜,才能一網打盡。

但能否如願,也不過是霍顯在賭趙庸的心思。

趙庸不知霍顯背地裡做的那些勾當,只當他是見風使舵,料形勢不對便舍下舊主,攀上謝宿白這棵大樹。

是人都有私心,背主而已,在趙庸這種人心裡算得上什麼?他心知肚明,自己與霍顯也不過是因為利益關係才生生捆在一起。

而現下這個局勢十分分明,無非是兩個人之間的合作破裂,謝宿白過河拆橋,跑了個趙庸,便只好拿霍顯開刀。

那麼待趙庸被迫救得霍顯,霍顯再向其“投誠”,難保趙庸不會想利用霍顯摸清謝宿白的底牌,而將其留在身邊。

畢竟經牢獄之災,霍顯與謝宿白必是反目成仇,敵人的敵人自是盟友,霍顯說,趙庸是個不追究過往也沒有底線的人,他只看重當下的利益,他們可以因此冰釋前嫌。

可以上諸多計劃,都基於霍顯對趙庸的揣度上,雖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若趙庸真就因此記恨,殺掉霍顯呢?

這也是他們一開始就支開姬玉落的原因。

她若知曉,是必不會同意的。

沈青鯉坐回去,喃喃道:“你說這廝怎麼就這麼大膽,他真以為自己命硬,這般豁得出去麼?”

謝宿白把手爐擱在一旁,掌心被燙出了紅色,“他不是豁得出去,是因不豁這回,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沈青鯉不解地看向他,“此話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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