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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府上到主君主母下到丫鬟奴僕都對這場婚事呈怏怏之態,唯有喜娘十分賣力,那一句一句吉利話往外蹦,跟唱戲似的,惹得妝娘眉眼裡都染了幾分喜氣。

這妝娘也是外頭請來的,府裡的婆子們沒有會疏新娘妝的。

只是這新婚打扮起來格外費力,姬玉落天不亮便坐在妝奩前,此時已然有些厭了。

一邊聽著喜娘誇誇其談,一邊任由妝娘在額間描金花,只覺得煩得很,比之姬崇望和林嬋還恨不得這流程能儘早走完,邁出府門趕緊上花轎。

彷彿上了花轎,便能立馬跟霍顯進宮去。

於是姬玉落不耐地蹙了下眉,妝娘霎時驚唿:“哎喲!小姐可再忍忍,就快好了。”

姬玉落緩緩吐息,又過片刻,額間金花描罷,最後一支金鳳雕花步搖斜入鬢間,正逢屋外吉時的銅鑼敲響,姬玉落立即伸手抓了紅蓋頭,自己罩上了便起身往外去:“走吧,去敬茶。”

步伐之快,令妝娘與喜娘都落後了幾步。

妝娘不由悄聲嘆:“頭回見這般急不可耐的新娘呢,此前聽聞姬大小姐與那霍大人兩情相悅,還道是胡扯,原來竟是真的。”

喜娘捂唇一笑,喜帕往妝娘身上揮了揮,眼裡盡是揶揄。

這時,姬玉落已搭著碧梧的手進了前廳。

刺著並蒂芙蓉的繡鞋剛一邁進門檻,就聽姬嫻與有些雀躍的聲音道:“阿姐!”

她身子已然大好,此刻正站在林嬋身後。

雖也覺得自家阿姐嫁給霍顯並不是好事,可今日是阿姐成婚的喜慶日子,她自也替她高興。

姬玉落隔著蓋頭朝她的方向一瞥,徑直走向姬崇望和林嬋當中。

嬤嬤捧著茶托來,上面擱著一對精緻的白陶茶盞,她道:“小姐請給老爺夫人敬茶。”

姬玉落伸手接了,正要跪下敬茶時,她腳下一個踉蹌,那手裡的杯盞瞬間飛了出去,還是呈橫掃之勢,姬崇望和林嬋雖有心躲開,卻還是被潑了一身茶。

這意外委實不湊巧了,丫鬟們忙拿帕子來擦。

姬玉落也不知所措道:“父親,母親,我不是故意的,勞煩嬤嬤再給我倒杯茶。”

姬崇望正煩著,擺了擺手道:“算了算了,小心誤了吉時。”

林嬋也一臉鬱郁沒搭腔。

姬玉落於是吶吶應了聲是,轉身便往垂花拱門去。

正大門外駐足著一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其中身著緹衣的錦衣衛就在花轎左右站成了兩派,個個腰間佩刀,面露兇相,知道的是鎮撫大人迎親,不知的還以為是錦衣衛辦案,連隨行的喜娘看著那繡春刀都下意識腿軟,膽怯靠近。

這樣大的陣仗,該迎親的人卻沒來。

籬陽牽著那匹脖子上綁著朵大紅花、本該載來新郎的馬兒上前,拱手道:“今日不巧,錦衣衛拿了個十分要緊的犯人,大人被公事纏住了身,又怕誤了吉時,便讓屬下先行迎夫人進門。”

說罷,他又解釋說:“恐迎親途中出現變故,大人特讓錦衣衛一路隨行護送,還望夫人莫要介意。”

姬玉落沒在意霍顯是不是真被公事絆住腳,但“出現變故”這四個字就很值得品味了,得要多遭人恨才能連迎親路上都有可能被人暗算。

姬玉落雙手端正扣於前腹,溫聲道:“無妨,這位大人嚴重了。”

籬陽供職於鎮撫司,成日與錦衣衛這群大老爺們打交道,又不同於南月常居府上,還要時時應付府裡小妾,幾乎沒怎麼與女子說過話。

是以乍一聽這溫溫軟軟的聲音,不由摸了摸鼻道:“屬下受大人差遣,夫人喚我籬陽便可。”

幾句說罷,姬玉落便要彎腰上轎,喜娘正挑開轎簾,身後正門簷下傳來聲響:“阿姐、阿姐等等!”

姬嫻與小跑上前,拉過她的手道:“上回去承願寺時我求了個平安符,返程途中雖萬分兇險,卻也保全了性命,想來是很靈驗的,我便又去求了一個,阿姐帶好。”

姬玉落應聲接過,姬嫻與卻還沒有放手的意思。

雖隔著蓋頭看不清她的模樣,但聽她話裡已有哽咽的意思,恐怕接下來又要嗚嗚咽咽說一番不捨的話。

如今離了姬府,姬玉落實在懶得再與她周旋出姐妹情深的模樣,開口便想打斷,可礙於錦衣衛在場,這群人個個都是緝拿審訊的好手,未免在人前露出端倪,姬玉落話到嘴邊嚥了回去。

在姬嫻與表露出百般不捨後,她也懇切道:“同在京中,往後又不是不見了,你若想我,隨時見我就是,今日是高興的日子,快別哭了。”

姬嫻與擦去眼淚,連連點頭。

姬玉落道:“母親精神不濟,身邊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就,三妹快回吧。”

姬嫻與終於一步三回頭地回府去了,姬玉落鬆了口氣,上了花轎。

緊接著,喜娘高喊一聲“起轎——”,嗩吶鑼鼓登時齊聲響起,花轎也隨之一晃,被錦衣衛簇擁著直往東直門大街過。

已至仲冬時節,地上厚雪未化,路邊的花樹也被壓彎了枝頭,在寒風裡甚是料峭,這樣凋敝的街景陡然出現一頂紅花轎,倒是頗為惹眼。

何況誰不知道,今日是鎮撫司那位成婚呢。

於是寒冬天裡,街道兩側烏泱泱擠了一片人,看戲似的,連幾家就近的酒肆都人滿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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