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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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玉落“嗯”了聲,始終謹慎地望向四周。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周遭樹影婆娑,每個晃動的枝杈在姬玉落看來都像是隨時要進攻的人影。
但一直到她將要走出宮門,也全然無事發生。
霍顯停在不遠處,沒再繼續送她,姬玉落正蹙起眉頭,側路上驀地出現個步履匆忙的宮女,迎面就撞上了手捧琉璃瓶的紅霜,紅霜手一歪,托盤上的琉璃瓶便掉了下來。
琉璃製品,這麼一摔必定要碎。
紅霜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接,可從旁伸開更快的另一隻手,幾乎只在轉眼剎那,姬玉落速度極快、穩穩當當地接住琉璃瓶。
小宮女嚇了一跳,紅著眼連連道歉,紅霜擺手讓她走了,唏噓道:“還好沒碎,御賜之物,若是在宮裡損毀,也不知那位霍大人會不會借題發揮來計較。”
姬玉落卻保持著接住琉璃瓶的姿勢不動,半響才僵硬地直起身,唇角繃直,說:“錯了。”
姬玉落的臉色並不好看,紅霜不解道:“小姐說什麼?”
姬玉落攥緊琉璃瓶狹窄的瓶口,瞥見身後雪地上被拉長的兩道影子,感覺如芒在背,她閉了閉眼。
錯了,她不該伸手去接這物件。
她站定不動,直勾勾盯著同樣不動的影子,紅霜見狀便要回頭看,姬玉落沉聲道:“別回頭!”
過了許久,見霍顯確實沒有其他動作,姬玉落才硬著頭皮往前走,進到馬車裡時,方才鬆了口氣。
馬車踏踏而行,霍顯在後頭遠遠望著,低頭時卻是笑了,只聽南月懵怔感慨道:“夫人……好快的身手。”
第26章
這夜,姬玉落前腳剛走,後腳皇宮的禁軍和錦衣衛就撤走了大半,緣由無他,錦衣衛揪出了行刺之人,此人正是內官監的掌印太監鍾扶。
鍾扶被抓時還在夢裡,此時正著一身牙白睡袍,披頭散髮地叫罵著:“翻天了,你們這是要翻天了!這是皇宮,這是禁中!你們竟敢在宮裡隨意拿人,我乃皇上親封的內官監正四品掌印,你們膽敢如此行事,簡直放肆,我要見皇上,我要參錦衣衛!”
籬陽奉命拿人,佩刀跟在隊伍末尾。
他今夜本同主子換守重華殿,才剛上職沒多久,就聽說刺客拿下了,可這行刺案籬陽亦是全程跟進,沒察覺此事與鍾扶有什麼關係,再者說這位鍾公公細皮嫩肉,不像是刺客。
籬陽問一旁的南月,“真是鍾扶?可是查到什麼證據了?”
南月道:“主子說是,那就是了。”
籬陽頓時便明白,那就是沒證據也要捏造證據的意思了。也對,差事落在錦衣衛頭上,這麼多日都沒查出始末,可總有人要為這樁案子負責,否則拿什麼同皇上交差。
但偌大皇宮,霍顯偏選了鍾扶當這個倒黴蛋,也是有原因的。
如今宮中十二監中以司禮監為首,雖各監都設有四品掌印,但掌印和掌印也大不相同,如內官監的鐘扶就比不得司禮監的趙庸。
可被壓久了,總有人要不服。
都是沒根的玩意兒,誰比誰高貴呢。
何況今上不愛親近趙庸,這鐘扶又格外嘴甜,得了幾分青睞便找不著北了,連霍顯的小話也敢拿到皇上跟前編排。
南月模仿自家主子說話,他輕飄飄掀了一下眼簾,漫不經心的口吻帶著幾分嘲諷,說:“哦,那就鍾扶吧,他太吵了,怪討人厭的。”
南月將霍顯的語氣學了八分像,說罷連籬陽也笑起來。
前方錦衣衛將鍾扶轉押進天牢,籬陽要去向霍顯匯報情況。霍顯在重華殿,將鍾扶行刺的“證據”添油加醋給順安帝描述了一遍,聽殿內帝王怒而砸杯,籬陽就知道主子要出來了。
果不其然,不多久,霍顯撩簾出來。
籬陽一路跟著進了值房,看他換上了常服,問道:“皇上跟前不用守了嗎?”
霍顯繫著腰帶,速度極快,像是趕著走。他點了下頭,道:“都撤了吧,近來辛苦了,你帶兄弟們去繁星閣吃點好的,記我帳上。”
他說罷拍了拍籬陽的肩,作勢要走,籬陽忙跟了兩步,將手裡一沓卷宗抽了兩頁紙出來,“主子,這是您讓查的關於夫人的事兒。”
霍顯匆忙的腳步一頓,回頭瞥了眼。
兩頁紙,實在寒磣。
籬陽摸了摸鼻尖,道:“……全在這兒了,夫人過去生活簡單,又鮮少出門走動,所識之人也不過寥寥,經屬下查,確實沒有什麼不對勁的。”
霍顯伸手接過,將刀擱下,順勢坐在桌角上。
籬陽道:“三年前她一直住在姬府,姬夫人不喜歡她,幾乎沒帶她出門走動過,後來又發生了些齟齬,夫人便搬去了承願寺,日日都只是誦經唸佛,與帶髮修行無異了,寺裡的僧人都說姬家長女是個安靜性子,待人和善但不愛說話,平日與她相處最多的便是靜塵師太。靜塵師太倒是與她投緣,雖未讓她剃髮拜師,卻拿她當徒弟教,故而那些僧人說她平日多是獨自在書樓裡翻看醫書,也不做別的。”
兩頁紙,霍顯一眼就望到底了。
他幾乎能從這寥寥幾行字裡勾勒出一個溫婉恬靜,安分守禮的閨中女子形象,這與當初南月所查幾乎無異。
可一個尋常女子,怎會有功夫在身?誰教她的,她又究竟有幾斤幾兩,這些卷宗裡通通未有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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