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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怎麼,我把簾子撩開一點總行吧,興你看風景,不興我看?”

姬玉落莫名其妙地瞥他,隨即將車簾拉全拉開,晝光一下從車窗躍了進來,霍顯被刺得眯了眯眼,適應了光線之後,又重新去打量她。

姬玉落眼下是很難受的,只怕多說一句話就要吐出來,才盯著窗外分散注意力,可架不住霍顯這樣看她,猶如將她扒光了在打量,她忍無可忍地回過頭,“有話就說。”

“我在等你說。”霍顯道:“方才在密道里,你還有話沒說完。”

姬玉落一怔,才想起她離間他和趙庸的話,確實還有話沒說完,因那地方她實在不喜歡。

姬玉落默了默,正沉吟措辭,才剛開口說了個“你”字,馬車驀地剎住,車廂大幅度顛簸了一下,姬玉落一時不防,往霍顯身上撞去。

這本也沒什麼,要命的是她這麼一撞,胃裡翻江倒海地往上湧,“嘔——”

第44章

原來是街邊竄來只黑貓,險些就要成馬下冤魂,南月才下意識勒了韁繩。

有驚無險。

南月鬆了口氣,向裡頭道:“主子,沒事吧?”

車廂內無人應答。

霍顯沉默地看著姬玉落面上劃過片刻懵怔,他還從未在她臉上看到過除了惱怒嘲諷以外的鮮活表情,正想再看一眼時,她已經匆忙坐直了身子。

氣氛仍是無言。

南月仍在追問。

過了好半響,南月都要以為裡邊的人是不是撞昏過去時,霍顯才慢慢道:“沒事,走吧。”

當著姬玉落的面,霍顯慢條斯理地解了腰帶,褪去長衣,丟到角落。

但他做這些動作的期間,眼神就沒有離開過姬玉落。

姬玉落的視線則在他手上,直到那件慘兮兮的長衣落在地上,她才抿了口隔夜的茶,抬目看他,道:“我會給你洗乾淨。”

她又斟酌了一下,“或者賠你件新的。”

霍顯氣得想笑。

還以為她要說什麼,憋半天就憋出這麼兩句。

他拿帕子擦著手,道:“你回答我一個問題,這衣裳不用你洗。”

“你是怕黑,還是怕那個環境?”

姬玉落臉色倏地一變,像是渾身都冒出了刺,方才還能好好說話,聞言便冷了臉,與他對視片刻,扭頭面向窗外。

只是她的臉色依舊不是很好看,眼尾因為嘔吐還染上了一點紅。

霍顯並未逼問,帕子丟在小几上,朝外吩咐:“駕這麼快,趕著投胎?”

南月莫名其妙,快嗎?

他“哦”了聲,只好放慢了速度。

昨日的驚心動魄無人知曉,紅霜帶著碧梧先行折返,藉口主君帶著夫人去了蕭府赴宴,劉嬤嬤並未發現端倪,此時看小夫妻一前一後回來,也不覺意外。

姬玉落不聲不響回了寢屋,霍顯吩咐人,道:“給屋裡送點粥。”

小丫鬟應下後,霍顯才冷眼掃過那幾個站在遠處大樹下的護衛,一個個垂頭喪氣,猶如喪家之犬,大概是覺得沒臉見人,脖子都快折到地上了。

府裡的守衛是南月負責,這幾個人的上司,其實是南月。南月也低下頭,“主子,是我大意,我再挑幾個靈敏的過來。”

霍顯道:“不用再看了,她要是想走,誰都攔不了,但是他們幾個今日能活著回來那是別人高抬貴手,本事不夠就是要捱打!”

南月心下一凜,心領神會地應了是。

霍顯說罷便要移步,然動作倏地一頓,他回頭看南月:“你對催雪樓那麼熟悉,可知道姬玉落這個名字?”

南月愣了一下,先是由此想到姬玉瑤,聯想那孫志興的說法,便猜測姬玉落許是那位真正的名字。

這與催雪樓有什麼干係?

姬玉落,玉落……等等!

南月的眼神驀地一亮,脫口而出道:“玉落小姐?屬下那回被俘在暗牢裡,命人動刑的就是一位女子,旁人是這麼喊她的,玉落小姐!我絕不會記錯!主子可記得屬下曾說過,那謝宿白身邊有個女子,走哪帶哪,就是她!”

當日他被綁在木柱上,身後來了個女子,本昏暗的牢獄忽然被數個火把點得通亮,他這輩子都忘不了,在聽說他是錦衣衛的人後,身後的那個聲音用一種譏諷的語氣說:“錦衣衛,替誰做事,閹黨麼?”

她說:“留他一口氣,給我扒光了丟在鎮撫司門口。”

思及此,南月幾乎要跳腳,“就是她!主子,她——”

霍顯瞟過來的眼神太涼,含著莫名的警示意味,“她怎麼?”

南月還沒想清為什麼,便自覺地搖頭說:“沒怎麼,沒。”

霍顯往寢屋看了看,才提步去往書房的方向,“叫盛蘭心來。”

姬玉落回到寢屋,只當丫鬟貼心,喝了粥暖過胃後,便上床小憩了一會兒。

她做了一個夢,夢裡是無邊的黑暗,沉重的鐵門開關時摩擦著地面,會發出令人雞皮疙瘩都起來的難聽聲響。

手腳被綁得好疼。

粗糲的繩子磨破了肌膚。

那間地牢關著很多女孩,小的六七歲,大的十五六,她們都在哭,都在喊爹孃。

姬玉落不明白她們為何要喊爹孃,難道她們的爹孃會來救她們?她不知,反正她爹孃不會。

地牢裡的黑暗是無休止的,每日只有送飯時,鐵門才會開一下,也只有那時才有一束光照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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