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頭也不回地上車走了。

林深站在原地，被灌進地下停車場的冷風吹得打了個寒顫。那道孤獨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已經有許多年，他沒有這種挫敗的感覺。一種情緒在胸口漲得滿滿的，然後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站了很久，他才拿出手機，“安華？你過來接我一下。”

助理安華很快開車過來，開啟車門。林深上車之後問他：“有煙嗎？”

安華不抽菸，把車開到路邊，在便利店買了一包煙和打火機。安華之前在恆通，從來沒看見林深抽菸，在他眼裡，林總是那種十分冷靜自持的人，看起來也不像是會抽菸。可現在，林深站在車外，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根菸，菸頭的火光明明滅滅，菸草的味道飄了點到車裡來。

安華記得傍晚從公司出來的時候，林總還躊躇滿志，難得高興。不知怎麼一會兒工夫，就消極成這樣了。

林深是在治療的那段時間學會抽菸的。因為抽菸可以分擔痛苦，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什麼精神慰藉。沒辦法再拿小提琴，失去了至親，他的世界好像坍塌了，根本找不到什麼活下去的動力。

後來，他無意間被高中同學拉入一個群裡，知道喬星霖考上明大的事。

他承諾過，只要她能考上好的大學，就應她一個要求。那個要求，她還沒有提。她已經很努力地完成了他們的約定，所以他也不能放棄。

好像就那樣找到了堅持下去的理由。結束治療後，他重新準備考大學，戒掉了煙，很多年沒再碰過。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昂首挺胸的回來。

他骨子裡是個很驕傲的人，他知道她也是如此。他並不想因為跟林世恆的那層關係，破壞了他們之間十年前就建立的平衡。因為迄今為止，他真的沒靠過這個生父，除了今天借用這個身份，坐上了集團的CEO。

在看到她在熒幕前閃閃發光，在聽到她愛漂亮，喜歡買衣服和首飾，在想著他們的未來，甚至婚禮的時候，他都不得不做這個決定。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什麼都做不到，連滿足她日常的一些花銷都沒辦法。

而且私心裡，他不想跟她差太多。

原本想等兩個人的關係再穩定一些，就慢慢告訴她一切。他一直覺得時機沒有成熟，或者是貪戀沒有任何負擔的甜蜜，卻被突然殺出來的謝雨霏攪亂了一切。

林深心煩意亂地抽完一根菸，想到剛才停車場裡毫不猶豫丟下他離開的喬星霖，開啟車門，對安華說：“回公司。”

“現在？”安華不確定地問。

林深卻不想再說一遍。他現在回家也肯定睡不著，他需要用工作，讓自己忘掉今晚的事。

回去的路上，喬星霖車開得很快。夏丹嚇得抓著車門上的把手，就怕被貓在哪裡的交警給抓住，明天肯定要上娛樂版頭條。

好不容易在一條斑馬線前，因為紅燈，車勐停了下來。

車裡詭異的安靜。

夏丹摸了摸胸口，對喬星霖說：“喬喬，其實我覺得，你不用太在意那個謝雨霏說的話。”

喬星霖目視前方，夏丹繼續說：“你害怕揭林深的傷疤，從來沒有問他。既然這樣，他也不算欺騙你。只是你有你的圈子，他有他的圈子，謝雨霏剛好在他的圈子裡，比你早知道了而已。你生什麼氣嘛？”

“他是林世恆的兒子，你知道嗎？”喬星霖終於說話，冷笑了一下，“我今天才知道。”

“林世恆是誰……”夏丹覺得這個名字耳熟，趕緊拿出手機百度了一下，“臥槽。首富？”

“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他給我買東西，他在我身邊的時候，我都要小心翼翼地維護他的自尊心，生怕什麼地方刺激了他。可是呢，人家根本就不差錢，還比我有錢得多得多，我是不是很可笑？而且，像我們這樣的普通老百姓，在外人眼裡，都是我要傍大款，高攀他們家吧？我根本就不想拿嫁豪門，被公公婆婆刁難的那種劇本，好嗎？”

夏丹嘆了口氣，“可你喜歡他的時候，又不知道他是林世恆的兒子。就因為他忽然變成首富的兒子，你就不喜歡他了嗎？他還是林深啊。其實要換成平常人，知道自己的男朋友那麼有錢，早就笑死了。你倒好，直接把首富兒子扔在停車場裡，一身富貴不能淫的威武霸氣。”

喬星霖說：“你知道是因為他的原因，我才能拿到《追光》，才可以有現在的代言和綜藝嗎？”

“可站在他的立場，幫你拿資源就是動動嘴的事，也沒什麼不對啊。我如果有個男朋友身份背景這麼吊炸天，幫我開家醫院，天天在家數錢玩玩就行，我肯定樂死了。這就是你把人家丟那兒的理由嗎？”

喬星霖抬手按了下額頭，“丹丹，我不想這樣。我不想自己的人生被安排好。在他沒有出現以前，我一步步走過來，雖然很辛苦，但很快樂。那種感覺踏實，我能清楚地看見自己的價值。可現在的感覺糟糕透了，很亂，你明白嗎？”

夏丹知道喬星霖不是那種喜歡被安排的性格，否則當初也不會不顧家裡的極力反對，一門心思要扎進娛樂圈。這麼多年，從來沒開口向家裡訴過一次苦。喬星霖骨子裡是個很要強的人，凡事都不肯認輸。所以對林深陡然間拔高成這樣的身份，接受不了。

但在這件事上，其實說不清誰對誰錯，他們需要時間去冷靜消化，也許就能站在對方的立場上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