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6頁
尉慈姝驚了一瞬,如漿煳一般黏在一起混沌的神志,瞬間清醒。
她掙扎著想要睜開眼睛,看清四周環境。
這個過程中,清醒過來的大腦又意識到了,南邑王府的防衛不可能那麼差,就算褚彥修的仇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將她從府中掠走。
所以,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等到意識完全能自主掌控身體,掙扎著看清四周的情況時,尉慈姝顧不上頭痛欲裂的頭顱及痠痛的身體,勐地翻坐了起來。
“你怎麼還沒走?”
尉慈姝見到褚彥修還在的那一瞬,心裡的憤懣幾乎快要溢了出來,聲音裡的驚怒根本無法掩飾。
她怎麼就能那麼輕易地相信了這個人,而忘記他的本性。
再次見到褚彥修的氣憤,讓她瞬間忽略了自己之前所察覺到的一切不對勁,及此時身處環境的異樣。
一聲輕笑自尉慈姝發頂傳入耳際。
那人似是完全沒有對她話裡的敵意及不敬有任何生氣。
尉慈姝這才意識到了不對,褚彥修身上那套滑稽不合身的藕色女裝,早已換成了一襲領口和袖口都鑲繡著,金絲流雲紋滾邊的鴉青色直襟長袍。
眼上覆著一條玉色綢帶,烏黑的墨髮並未像往日裡那樣用玉冠束起,而是隨意地鋪在身後,額前幾縷碎髮散亂地落在那覆著雙眼的玉色綢帶上。
不同於以往給人強大的威壓感,此時的褚彥修筆直地坐在那裡,就如同一個,不染世俗的聖潔小菩薩那般,讓人不忍玷汙。
哪怕是聲音稍微大些說話都好似是對他的不敬。
尉慈姝看著這幅場景怔了一瞬,責問的話卡在唇邊一時無法再開口繼續。
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尉慈姝再次回過神來。
終於意識到了所有不對勁的源頭。
此時,她並不在玉漪院裡自己的房中。
她環顧四周不算太大的空間,木質的四壁,馬蹄與路面摩擦的噠噠聲,身下不停的顛簸感,及身上披著的暗玉紫蒲紋狐皮大氅,還有那矗坐在一旁之人....
無不在昭示著,尉慈姝此時正在褚彥修離京的馬車上。
尉慈姝沒有想過,一覺睡醒竟會是這樣晴天霹靂的結果。
她所期待的一切,新的開始,美好而又自由的生活,睡了一覺醒來,全部都統統不復存在了。
一股絕望之感,自尉慈姝心底不斷蔓延.....
她恨恨地瞪向那筆直坐在車廂中的人。
可惜,他根本看不見她眼中的怨憤及怒氣,更無法感受到她心中的絕望。
“為什麼?”
“你不是對我憎惡厭恨到恨不得毒死我麼,為什麼要帶我走?”
尉慈姝實在是無法再裝下去,更顧不得自己對於褚彥修的畏懼與害怕,此時,心中的憤懣及及怒氣壓過了所有的理智。
她沒有心思再去考慮說出這些話後會是什麼樣的後果。
尉慈姝自認為自己一直是一個性格平和溫馴的人,從來沒有對一個人產生過太過於強烈的愛恨之感。
哪怕是上一世,對於自幼虐待她,對她不問不顧的父母,大約是因為對他們沒有過期待,所以也就沒有什麼憎恨之感。
但此刻,她的心中卻升起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厭惡之感。
看著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尉慈姝的心中此時卻只有討厭。
“到底為什麼?”
“為什麼要給了我希望又再次親手掐斷....”
尉慈姝幾乎是控制不住自己過激的情緒,無法剋制心中的委屈與怨憤。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此刻噴薄而出,淚水也如同決堤的流水那般不斷自她通紅的眼眶中溢位,順著泛紅的肌膚一路蜿蜒,落在了她身下的絨毯之上。
“你哭了?”
一直靜默著,任由她發洩情緒責問的褚彥修面上閃過了一絲慌張。
他伸出手,向著尉慈姝泣音來源的方向慌亂摸索著。
可尉慈姝始終躲避著他的觸碰,所以即便是在空間不算太大的車廂之中,褚彥修伸手摸索了半天,也絲毫未能觸碰得到他想安撫之人的肌膚,這讓他心中更為不安煩躁。
褚彥修自他上車後便再也沒有動過的位置上摸索著離開,朝著尉慈姝所在的方向尋了過來。
“別碰我。”尉慈姝便用手擦著淚水,便揮開了褚彥修向她靠近的手掌。
她是徹底不想再繼續和褚彥修待下去了,也根本不想再去想惹怒他的後果了。
左右不過一死,死就死吧,反正她也已經死過一次了,她怕什麼。
煎熬沒有希望地活著,還不如死了呢,尉慈姝在心中恨恨地想。
尉慈姝邊想邊用手抹著面上的眼淚,可怎麼也擦不完。
她也不想哭的,在這種時刻,哭反而像是一種示弱和無力的發洩。
可她根本控制不住眼淚不停地流下,只不停地用手擦著。
褚彥修在尉慈姝推開他想要觸碰安撫她的手後,便僵在了一旁。
尉慈姝根本不想再去管他,恨不能他立刻就消失在她面前才好。
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下一瞬,失重的驚慌感突然毫無預兆地傳來,等尉慈姝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被褚彥修抱著回到了先前他坐的位置。
如鐵掌般的大掌死死箍在尉慈姝的腰間,她根本沒有絲毫可以掙脫的空隙,沒有了以往對於褚彥修的畏懼,尉慈姝想著乾脆魚死網破,雙手不停地胡亂捶在褚彥修身上發洩自己的委屈與怨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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