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3頁
看著外面瓢潑的大雨,及時不時擦破天邊的白色閃電,敞開的門前已經因被暴雨不斷濺入而蓄了小灘水漬。
尉慈姝起身準備去將門先關上,別讓雨水及冷風吹進來。
只剛起身跨開步子後,手腕便被一隻帶著冷意強勁有力的大掌給箍住。
“幫我”
只兩個字,並未說清意思。
但,尉慈姝卻聽懂了他森冷語氣裡的含義。。
褚彥修的意思是說,讓她幫他換衣物。
尉慈姝身形僵了僵,箍住她手腕的掌心明明溼冷寒涼,但她卻覺得那塊肌膚猶如被烙鐵燙上。
她明明記得,褚彥修從來不允許別人近身,她住在清輝閣的這些日子裡從未見過有婢女伺候他更衣洗漱。
豐慶也說過,他不喜旁人接近,又怎會突然讓她近身幫忙換衣。
除非....
除非是有意刁難。
尉慈姝心中忐忑,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碰到哪裡便觸到了他的逆鱗,她僵硬地轉過身去,猶疑著開口:“我,我不是太會。”
她是真的不會。
古代衣物髮飾繁瑣,住過來清輝閣這邊之後,她每日都是挽個最簡單的髮髻,衣物也都叮囑豐慶制了最簡單易穿的樣式。
就這對她來說都仍有難度,最開始摸索了幾天才勉強讓衣物穿著看起來像個樣子。
更別說讓她應付褚彥修所穿的更為繁瑣複雜的款式了。
說完她目光澄淨地看向褚彥修,卻見他始終沒有再開口,晦暗不明的神色始終死死地盯在她的身上,箍著她手腕的力道未有一絲鬆懈。
“那我試試”尉慈姝聲音艱澀,鐵鏽腥氣夾雜著溼冷水汽幾乎將她包圍,胃裡的不適更加加劇,卻只能強壓下去。
“世子先進去裡間等我吧,我去將門關上。”
說完,卻見到那目光仍停留在她面上。
尉慈姝掙扎了一下,那箍著她手腕的力道這才鬆開。
但人並未如同她所預料的那般進去裡間等她,而是仍留在原地,垂眸掩住了眸裡的神色,尉慈姝更無法猜透他的意圖。
她快步走到門邊,將門關好。
然後又回到了褚彥修身邊,伸手牽住了他溼冷寬厚的大掌。
“走吧”尉慈姝輕聲開口。
腥臊黏膩難聞的味道,以及意識到那是剛死之人所沾染上去的鮮血時的生理不適,仍讓她異常難受。
但交握的寬厚手掌卻又奇異地讓她感到安心。
矛盾的情緒在她心中反覆拉扯。
進到裡間後,尉慈姝顫著手開始幫褚彥修解腰帶,腰帶旁是一片暗色,讓她根本分不清那究竟只是被雨水淋溼,抑或是別的什麼。
褚彥修灼灼的目光始終落在她的發頂,讓尉慈姝不敢暴露出有任何的反胃不適。
強忍著幾欲作嘔的感覺,終於將束在腰間的黑色腰帶解了下來,又開始去松他外衣的綁帶,好在不是讓她系,所有綁帶都是活結,一拽便就開了。
外衣也被脫了下來。
難聞的腥臊黏膩之氣終於散去了大半,尉慈姝鬆開緊緊屏住的唿吸,急促地吸入了一些新鮮的空氣。
到了中衣,她抬首望向褚彥修的神色,他卻仍神色自若地看著她。
尉慈姝只好硬著頭皮繼續。
最後只剩一層單薄的褻衣時才停了下來,夏季衣物布料普遍輕薄,尉慈姝甚至看得清布料下肌膚上那若隱若現的傷疤,以及紋路清晰的肌肉線條。
她窘迫地將臉別了過去。
“可以了,世子。”尉慈姝聲音很輕,夾雜了幾絲不易察覺的羞澀之意。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褚彥修,聽到身後衣物布料的摩挲聲,耳尖隱隱地有些發熱。
褚彥修換好衣物坐在了床邊,潮溼沾滿雨水的髮絲仍在往下滴著水滴。
見他沒有要自己擦發的意思,尉慈姝去盥盆處拿了細葛布半跪坐在床邊將他的頭髮用細葛布包了起來。
輕輕地用指腹使頭髮與細葛布產生摩擦。
輕柔的觸感自頭皮傳來,褚彥修心底莫名閃過一絲陌生異樣之感。
但還來不及等他抓住,那一樣質感便消散於了帶著溼意的空氣之中。
“今夜太晚了廚房已經歇下,世子明日早上記得喝一碗薑湯驅驅寒氣,不然會生病的。”尉慈姝沒有忍住,溫聲開口叮囑。
褚彥修沒有接話,漆黑幽冷的視線卻始終停在她的身上。
又想到他是習武之人,身體素質應當是比常人好上許多的,喝不喝應該都沒有多大區別,便又道:“世子不喝也是可以的。”
沒想到第二日一早,還不等尉慈姝知道褚彥修到底有沒有喝薑湯時,她便發現自己病倒了。
渾身痠痛,意識如同漿煳一般黏在一起,神志不甚清醒。
昏昏沉沉,頭痛欲裂,昨晚的反胃之感又再次湧了上來。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如同猜想的那般,果然是一片滾燙。
一整日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但褚彥修房內幾乎沒什麼下人敢進來,往日裡為她送飯的婢女將飯菜在外間布好便退了出去。
一整日都沒有人發現她的異樣。
褚彥修晚間回到房間時,卻並未有雀躍的人影如往日那般黏了上來。
推開裡間的門,見到的是一道瘦弱的纖影抱著錦被蜷縮在床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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