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5頁
少女嬌羞安靜地垂著首,一雙剪水秋瞳輕顫,任由那男子半曲著膝蹲在地上為自己擦拭上藥。
昏黃的燭光映在她白嫩無暇不施粉黛也仍透著淡淡粉意的面頰上,似含苞待放的嬌花,有一種說不出的朦朧美感。
而那曲著膝放低身姿半蹲在地上的男子,面容乾淨的似是不染塵俗,哪怕半蹲著也能讓人直觀地感受到他站起來定是長身鶴立。
那男子俊朗豐逸的面上此時神情滿含心疼,低垂著眼瞼,手上動作小心翼翼而又輕柔,似是在對待一件珍藏許久拿出來觀摩的寶物。
就好像是眼前的女子是他心儀已久,捧在手心極為珍視的心上之人。
二人之間的畫面,看起來極為養眼登對,簡直就是如同說書先生所講的金玉良緣故事中天造地設的才子佳人般和諧相配。
但就是這樣一副如畫般養眼和諧的場景,卻刺痛了褚彥修的雙目。
他看到這般極為般配和諧溫馨的場面只覺得刺眼極了,滔天的怒火夾雜著陌生不明的情緒自他心底洶湧而起,想將這副和諧畫面撕爛毀滅的慾望愈演愈烈。
還真是一對郎有情妾有意天造地設郎才女貌極為般配的一對佳偶啊。
褚彥修在心底冷笑一聲。
還真是一條喂不熟的狗。
果然玩物就是玩物,還真是沒心沒肺的東西,他怎麼能因她而心生動搖。
被背叛的怒火充焚燒著他整個心間,想要殺掉她的衝動幾乎無法抑制。
回想起這些時日以來她對自己曲意逢迎和撒嬌討好,再看到眼前這一幕和諧養眼的畫面,褚彥修只覺得自己內心在不停地被陌生的妒意啃噬撕咬。
對,是嫉妒。
這些時日以來尉慈姝雖對他極為親密討好,可是那對他的害怕同畏懼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可,此時寮房內的少女面容恬靜乖順,眉眼彎彎地坐在椅上,面上的神情只有羞澀的笑意,絲毫沒有面對他時的畏懼之情。
平日裡她面上的膽怯、害怕、畏懼之情在此刻全部都通通不見,她好像變成了另一個陌生的,讓他不熟悉的人。
這種感覺讓他焦躁不安,渾身快要被怒火同妒意焚燒。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自己精心澆灌飼養的花兒始終萎靡不肯茁長生長,更別提開花結果,可自己僅是一不留神出門一趟回來,卻見到有賊人企圖偷走自己精心呵護飼養卻不見有絲毫生機的嬌花。
可當他準備從賊人的手中將她奪回來的時候,卻發現她竟在賊人手中茁壯生長,充滿生機甚至還開出了嬌嫩欲滴的花朵。
而那賊人此時正準備要將那開的豔麗的花朵摘下。
他怎麼能允許?
再病懨懨膽怯不肯在他精心飼養下好好生長的花兒,也是屬於他的,哪怕是在他的懷中枯萎凋謝,也不能允許她在別人手中綻放。
他精心餵養許久的寵物,怎麼可以對著別的人親暱示好,狂搖尾巴?
院內的風很大,吹的褚彥修本就因風塵僕僕急切趕路而又些散亂的髮絲胡亂飛舞,有幾縷飄至他的眼前,幾乎快要將他的視線遮完,可他卻能看得清室內那其樂融融好不登對的養眼畫面。
裡面的男子仍在提起小時候的趣事,褚彥修只覺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捏緊,讓他心底發澀,唿吸間的的氣息稀薄困難,幾乎快要窒息。
褚彥修隱在夜幕之中,那被嫉妒和怒火吞噬著的心也不斷地在黑暗中不斷下沉著,像是墜入了深不見底的漆黑陰冷的寒潭,垂在身側的指尖不可抑制地輕顫著,整個人如同墜入無邊無際的寒潭之中。
從未有過的妒意幾乎快要將他吞噬殆盡。
他幾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衝進去將那正在回憶過往談笑風生的兩人給毀掉,他恨不能用手中的劍將那溫潤俊朗的男子一箭穿心,再割掉他的頭顱,好讓他不要再帶著那副虛偽的面具。
他以往對待讓他不快的人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可此刻,他卻沒有。
只隱在夜幕中任那冷風自自己面上刮過。
他無法也不敢細想自己究竟是為何沒有衝進去將那兩人一箭穿心抑或是像他平常最熟悉的那樣將兩人頭顱擰下。
他從不允許有人背叛,背叛過他的人,從來不會活到第二日。
可此刻,他卻無法嚮往日那般手段利落乾淨。
他從不會是什麼心慈手軟有惻隱之心的善人,這世上也從未有人會覺得他會有好心。
可腦海中卻浮現出了,有一個人不止一次自然而然面帶笑意地對他說他對她真好。
可,那人是否也像是對待他那樣對待其他人,又抑或是對其他人更親密無間,更會溫柔小意地撒嬌討好。
一想到這些,褚彥修的心底幾乎快要抑制不住地生出寒意同怒火,可更讓他發怒的是,就算是如此,他還是仍舊無法對她狠下殺手。
哪怕是他心中此時對她的殺意和怒火滔天,哪怕看著她此時仍舊對著別人滿面笑意,可他知道,任他再想殺掉她。
他此時也無法動手。
他若是真能下手殺掉他,在見到她同舊日情人親暱搖尾的那一瞬間,他就應該進去了結了那對狗男女。
可是他沒有。
甚至剋制住自己,沒有進去將那姦夫一箭穿心也是下意識地擔心會嚇到她,會讓她對自己心生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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