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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夢秋長這麼大來,還是第一次有人跑著來見她。

  原本焦急等待的心情,都打算要扣他兩分的了,卻沒想到看見陳拾安筆直朝她奔跑過來的那一瞬煙消雲散……

  甚至心裡莫名其妙地還多了點小開心、小害羞。

  大概人只有在去見自己很想見的事物的時候,才能跑得這麼快的吧?

  ……不對,那你怎麼不早點來?!

  扣你零點五分!

  “你在家裡弄什麼,這麼晚出門?”

  “做香啊,班長你沒聞到我身上很香嗎。”

  “誰會去聞你?”

  嘴上這麼說著,但林夢秋的鼻子還是偷偷地動了動。

  很可惜,她沒有陳拾安那麼靈敏的嗅覺,這樣在戶外跟他隔著一個肩膀的距離,實在是什麼都聞不到。

  “班長等很久了嗎?”

  “沒有。”

  “那我們去哪裡打球?”

  “隔壁球館。”

  “要我幫忙拿東西嗎?”

  “……”

  見他兩手空空、一身短褂道服,實在不像是去打球的樣子,林夢秋想了想,便把挽在肩膀上的球拍袋子取下來遞給他。

  陳拾安跟她剛剛一樣,將球拍袋子掛在了遠離她的那一側肩膀上。

  林夢秋怕冷,早上這會兒,氣溫才二十一度,陳拾安還穿著短袖,她穿著黑色的運動長褲、上身還披了件同樣是黑色的運動薄外套。

  週日九點鐘的大街熱鬧,兩人並肩走在去往球館的路上。

  林夢秋依舊少言少語,但此刻的表情卻跟平日裡在教室時截然不同,靜而不冷。

  偶爾還會跟發呆似的,看看兩人身前陽光照出來的影子、又或者偷偷瞄一眼身邊的陳拾安。

  陳拾安比她高不少,平日裡一起坐在教室,她能輕易平視他的臉,而跟他這樣一起並肩走著的時候,她就得把目光往斜上方移才行。

  有時候心裡醞釀著什麼想要跟他說的話,話都到了嘴邊,腦袋也都轉了過去,但是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就這麼三番五次地自我矛盾地嘗試著想要主動說話,結果還是陳拾安先跟她說話了。

  “班長。”

  “嗯?”

  這樣溫和的回應,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時候,林夢秋自己都愣了愣。

  “林叔不在家?”

  “不在。”

  “那中午你要不要上我家吃飯?”

  “婉音姐不在家嗎。”

  “在啊,你要是來的話,我就下廚給你們做個飯。”

  “……好。”

  其實聽到李婉音也在的時候,林夢秋本來不太想去的,畢竟那也是李婉音住的地方,邊界感向來很強的她,感覺去別人家裡吃飯怪不自在,要是隻有陳拾安在就好了。

  不過她對李婉音印象很不錯,終究還是耐不過陳拾安飯菜的誘惑,這才答應了下來。

  “還有其他人嗎?”林夢秋似隨意地問了句。

  “沒啊,就我們三個,來不來?”

  “好。”

  陳拾安問了兩次,她也回答了兩次,這一次就爽快多了。

  聊天的氛圍漸漸起來之後,林夢秋也開始主動問陳拾安話了。

  “你今天還擺攤嗎。”

  “不擺了。”

  “以後呢?”

  “看情況吧,有時間就去。”

  “你為什麼不收我錢。”

  “為什麼我送班長你不要?”

  陳拾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

  林夢秋僵住,這才小聲說:“我沒有不要……”

  “你就有。”

  “我、沒、有。”

  林夢秋闆著臉看向他,一副自己很想要的心不容被汙衊的樣子。

  “那就收著好了。”

  “好吧……”

  “那我送你東西,班長你不跟我說謝謝嗎?”

  “謝謝……”

  “不客氣。”

  畫風突變,林夢秋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本就不善與人交際的少女好一會兒反應過來,似乎被這臭道士偷換了概念,明明是她主動買的東西,變成了他送她的東西,這這這出發點都不一樣好吧!

  林夢秋不敢再和狡猾的臭道士理論,只是抬眼撇過來,像蚊子一樣盯了他一眼,總算是不再說要給錢的事了。

  “班長怎麼想到今天找我出來打球的?”

  “上週沒打。”

  “這也算理由啊?”

  “不算麼。”

  “還以為快要月考了,班長週末會一整天學習呢。”

  “你能記得快要月考了就好。”

  林夢秋略顯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臭道士嘴上提醒著她快要月考,自己卻還跑去擺攤、做香,一點沒把學習的事放心上的樣子。

  當然了,今早跑出來跟他單獨去打球,林夢秋覺得自己這也算是‘不務正業’了吧……

  這放在以前,可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忽地,林夢秋思考起了一個很哲學的問題——

  假如陳拾安今天因為要學數學,然後拒絕了她的打球邀請,那她該感到不開心呢,還是開心呢?

  見班長大人又沉默不說話,呆呆在思考的樣子,陳拾安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怎麼形容週末跟他待在一起的林夢秋呢?陳拾安覺得她像是貓,在教室裡或者有外人在的時候,貓的眼睛是凌冽的、隨時保持著警惕和高冷,而在安全環境下,貓的眼睛是圓圓的,看著毫無攻擊性、很可愛的樣子。

  外向的人,話常在嘴邊;內向的人,話常在心裡。

    陳拾安一直都挺好奇,班長大人不說話的時候,心裡都在想些什麼。

  可惜他沒有讀心術,於是他便直接問道:

  “班長,你在想什麼?”

  “……”

  對那個‘哲學問題’的思考被打斷,林夢秋回過神。

  她又不是煩人蟬,當然不會把這樣一個小女生心思的無聊問題跟陳拾安說,於是轉頭看了他一眼,平淡道:“沒什麼。”

  “噢——”

  “×”

  路口拐彎處的時候,林夢秋頂了陳拾安一下。

  像碰碰球似的,陳拾安順勢右拐。

  林夢秋偷偷抬眼看他的反應,很是自然的樣子,似乎對她用‘頂’的方式來提醒拐彎,沒有一點的驚訝和介懷。

  而少女自己的感受就更多了,畢竟這一下是她故意的,帶著點試探的小心思。

  既逾越了平時的分寸,又和她一貫的樣子不太一樣。她如履薄冰地試探著他的邊界,甚至已經做好了被他‘驚訝看過來’的準備。

  可陳拾安沒有。

  那份自然的熟稔,反倒讓林夢秋心裡的緊繃一下鬆了,有種說不出的自在和放鬆。

  “你每天下午都跟溫知夏去打羽毛球嗎。”

  林夢秋目視著前方,腳步沒停,輕聲開口。

  “咦,班長你怎麼知道?”

  “看到過幾次。”

  從林夢秋平靜的語氣裡,聽不出來她對這件事有什麼特別的情緒波動,只是像闡述一件普通看到的事情。

  這也是少女一直來的習慣了,但凡讓她心緒起伏的事,從不會當下說出口,總要在心裡先壓一壓,等理智蓋過情緒之後,才肯輕描淡寫地提起,絕不會輕易露了破綻。

  很可惜,林夢秋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介意的……不然現在也不會忍不住問出口了。

  “對啊,反正下午課後有時間,就陪小知了去打打球再去吃飯。”

  “勝負如何?”

  “小知了還沒贏過我一個球呢。”

  “呵。”

  林夢秋忍不住嗤笑出聲,終於是有點開心了。

  陳拾安忍不住回頭看她一眼。

  “班長不會覺得自己能贏我一個球吧?”

  “那應該是不止的。”

  “呵。”

  陳拾安忍不住發出了跟她剛剛一樣的笑聲。

  “……你笑什麼?”

  “看樣子上次把班長剃了光頭,你還是很不服氣啊。”

  “我車輪戰體力消耗比你多。”

  “噢——”

  “××!”

  “那這樣吧。”

  陳拾安笑了笑道,“咱們今天打球就加點彩頭。”

  “什麼彩頭。”

  “你要是能贏我一個球的話,我就答應你一件事情。”

  “什麼事?”

  “什麼事都可以。”

  “……真的什麼事都可以嗎。”

  “嗯,我向來說到做到。怎麼,班長有什麼事想讓我辦的嗎?”

  “……”

  那可就太多了!!

  陳拾安這麼一說的時候,林夢秋都忍不住去想先讓他辦什麼事好了,是先一天二十四小時學數學、還是每天給我做飯、還是不準喝煩人蟬的豆漿、還是不準跟煩人蟬打球、還是……總之多不可數!

  林夢秋越想越開心,她雙手插進運動外套的衣兜裡,腳步輕盈的樣子。

  “我還沒想好。”

  “沒事,班長可以慢慢想,想一輩子都沒關係。”

  “?”

  囂張!林夢秋轉頭白他一眼,到底是什麼樣的勇氣,才敢認為自己一輩子都贏不了他一個球?

  “行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要是我贏不了你一個球,那我也答應你一件事。”

  “什麼事都可以?”陳拾安眼睛一亮,來了興趣。

  “……不能是什麼猥瑣的事。”林夢秋收了收肩膀,警惕地盯了他一眼。

  向來只有自己實現別人的願望,陳拾安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想要來實現他的願望。

  想了想,陳拾安說道:“那這樣吧,你要是一個球都贏不了我的話,就幫我把這身衣服洗了如何?”

  林夢秋上下掃了他一眼,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個我不洗。”

  “哪個?”陳拾安沒反應過來。

  “褲、衩。”林夢秋聲音細了點,眼神躲閃。

  “……班長你好猥瑣。”

  “×××!”

  林夢秋俏臉微紅,瞪他一眼。

  “就這身道服。”陳拾安說。

  “可以。”

  “要手洗,不能用洗衣機。”

  “……可以。”

  “好,一言為定,那等今晚上晚自習的時候,我再把換下來的衣服帶過去給你洗好了,要洗乾淨啊。”

  “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林夢秋差點被他氣笑了,居然都開始安排起什麼時候把髒衣服拿給她洗了?

  行啊,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少女決定,要是贏了他一個球,也要他來洗衣服!連襪子都要洗!!

  不就是贏一個球而已,誰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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