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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爺有些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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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

  週六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班上頓時前所未有的熱鬧了起來。

  假期最是撫人心。

  連那麼愛學習、那麼卷的林夢秋,在聽到鈴聲響起的那一刻,少女向來古井無波的表情也發生了變化。

  “~~~”

  她繃緊的肩膀悄然放鬆、眉頭也輕輕舒展,可愛地唿了一口氣。

  這綿綿的唿氣聲,輕地像是被拉長的棉線,別人可能聽不到,但卻逃不過陳拾安的耳朵。

  陳拾安轉頭看她一眼,想不到學習如此努力的班長大人也是會因為假期而高興的呢?

  稍舒緩了一會兒後,林夢秋就跟其他同學一樣,動作很快地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陳拾安能感受到班上此刻的氛圍,感覺跟過年似的,這要是教室允許放鞭炮,他毫不懷疑會有同學燒兩串炮仗來慶祝一下。

  擰開礦泉水瓶蓋,陳拾安將瓶中的最後幾口水一飲而盡,空瓶子塞回抽屜裡放好。

  “你怎麼不買個水瓶?”

  許是這會兒心情好的緣故,這還是今天林夢秋主動跟他搭的第一句話。

  “礦泉水瓶也能用啊。”

  陳拾安也注意到了,似乎班上除了他還在用礦泉水瓶裝水之外,每個同學都有自己專門裝水的瓶子杯子。

  “用多久了?”

  林夢秋看著他那個連包裝紙都沒有、瓶身都有些細微皺巴的陳年礦泉水瓶,眼角都抽了抽。

  “六個月零九天吧,下山出門時就自己裝點水帶上。”

  “……”

  林夢秋聽著一時間都不知該誇他記憶力好,還是誇他真的有夠節儉的……

  雖然沒有了外包裝,但從那紅色的蓋子和瓶身體積能判斷出來,大概是550ml、售價一塊五的農夫山泉。

  但,這種瓶裝礦泉水誰不是喝完就連瓶子一起丟了呀,誰還像他一樣一用就半年的?

  班長大人服氣了,委婉道:“這種瓶子用太久不好。你不夠錢的話我可以借你錢買個新的。”

  “買瓶新的礦泉水嗎。”

  “……?”

  我是這個意思嗎!

  少女用自己最大的惡意揣測,這臭道士的礦泉水瓶用了這麼久,肯定瓶口都是臭臭的口水了!

  陳拾安的東西也收拾好了,見他依舊像晚自習放學一樣,連一本書都不往包裡放,林夢秋又忍不住道:

  “明天一天時間,你不帶書回去看嗎。”

  “啊?不是假期嗎。”

  “……”

  林夢秋從沒想過自己會被這樣一句理直氣壯的話,卡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一整天的時間,你不看一下書,就玩兒?”

  “不算玩吧,我明天得去找一些山頭,采采藥。”

  “爬山?”

  “嗯,逛逛。班長你要不要一起去?”

  “……”

  少女沒說話,只是將自己瑩白細膩的手背展示給他看,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蚊子叮了一個紅色的小點點,她的意思很明顯——你想我在山裡被蚊子抬走?

  “放心,跟著我沒有蚊子的。”

  “不去,看書。”

  “好吧。”

  “你要採什麼藥。”

  “先看看山裡都有什麼吧,能用上的都可以採。”

  “已經開發成景點的山裡可沒有這些。”

  “是啊,所以我打算去那些比較少人去的山頭走一走。”

  “……注意安全。”

  “謝謝班長關心。”

  見陳拾安也沒帶英語課本回去,林夢秋就不管他了。

  說實話,還挺佩服他的,明明基礎落後那麼多,還有這樣的閒情逸緻去爬山採藥。

  反正林夢秋覺得自己做不到,如果是她的話,肯定至少要等高考結束後……不對……大學畢業之後……不對……找到工作之後……不對……退休之後,才能真正的悠閒下來吧?

  山上……

  真的跟著他就沒有蚊子麼……

  不知為何,向來自覺努力的林夢秋,突然對他剛剛的邀請有些心動。

  可明明自己是連跟同學聚餐這種輕鬆的事都會拒絕的人,居然會對辛苦的爬山而産生興趣……

  算了算了!蚊子肯定很多!不去不去!

  有這時間,還不如在家看看書,然後幫他整理一下他後續可能要用到的高中數學、物理生物化學的學習資料好了,臭道士這麼不用功,她這身為班長的,難道還能坐視不理不成?

  嗯……想到這兒,林夢秋心安理得了起來,要不是因為自己是班長和老爸的任務,才懶得管他呢。

  收拾完東西,林夢秋抱著揹包起身,陳拾安也站起身來,將椅子推到桌下,兩人一前一後地往教室外走。

  ……

  剛下課這會兒,樓梯人很多。

  人群的熱鬧比干飯時更洶湧。

  在狹窄又擁擠的樓道中,林夢秋被迫往陳拾安身上靠著、擠著。

  回想那天跟溫知夏在樓梯裡也是這樣被迫擠著,但感受卻和如今截然不同。

  兩人都穿著短袖校服,手臂肌膚每一次不經意的觸碰和摩擦,都像在她心底投下小石子,漾開一圈圈酥麻的漣漪……

  從未與男生如此親近過的林夢秋,此刻心跳都亂了節拍,所有的意識和注意力,控制不住地集中在了彼此手臂緊貼的那處肌膚之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樓道太擠太悶了,林夢秋總覺得自己的臉在逐漸發燙,向來清冷的表情,開始漸漸出現某種慌亂。

  心思雜亂之際,她還不小心踩空了一下,腳步踉蹌之時,她抓救命稻草一般,條件反射地緊緊抓住了陳拾安的手臂。

  非常結實有力的臂膀。

  他手臂的溫度透過她的掌心滲進來,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

  明明這一瞬間,是她出手抓的他,可林夢秋卻感覺有一股力道從他手臂裡傳過來,使她在瞬間穩住了身形。

  林夢秋確信自己的手心在這一瞬間出了汗。

  而且那手心的汗肯定黏到了他的手臂肌膚上。

  要被嫌棄了嗎?

  這向來口不擇言的臭道士,要說[班長你把我弄髒了]嗎?

  反正換做是自己,林夢秋覺得要是哪個男生的手汗擦到了她的手臂上,她肯定嫌棄地要死。

  陳拾安果然說話了——

  “班長。”

  “……”

  “你的手好冰,跟冬天赤腳踩在瓷磚面一樣。”

  “×××!”

  林夢秋感覺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連耳根都在發燙。

  臭道士!臭道士!

  能不能紳士點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啊!林夢秋只恨自己剛剛抓他手的時候,怎麼沒順帶三百六十度擰他一下。

  好在陳拾安沒有繼續再說話了。

  終於是走到了一樓寬敞的出口,伴隨著人流的散開,跟他緊貼著走了三十個臺階的林夢秋這才快速地跟他拉開了身形。

  “人好多啊。”陳拾安感慨一句。

  “……”

  林夢秋沒說話,怕一開口就洩露了還未平靜的心跳。

  ……

    兩人沿著校道繼續往前走。

  傍晚的風把樓梯間的悶熱氣息悄悄吹散。

  夕陽正斜斜地掛在教學樓的簷角,給灰白的水泥校道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也將同行回家的兩人影子拉長。

  這是林夢秋第一次跟別人一起回家,而且還是帶這人回自己家。

  她也不告訴陳拾安去她家該怎麼走,只是自顧自地走著當做帶路,偶爾餘光瞥瞥身邊的他,看他跟沒跟上。

  陳拾安不像她那麼沉默。

  “班長,你平時都是隻有放假才回家嗎?”

  “嗯。”

  “走回去要多久?”

  “十八分鐘。”

  “我之前聽林叔說,你們現在住在出校門口左邊那個方向?”

  “嗯。”

  “林叔今天這麼有空做飯啊。”

  “週六。”

  “校門口怎麼那麼多人排隊?”

  “統一放學,來接學生的家長多,管制交通,分流出去。”

  橫豎是要排隊的了,陳拾安和林夢秋走得也不緊不慢的,倒是不少提著大包小包的同學,快步或小跑著從兩人身邊超過。

  “林叔有說今晚做什麼菜麼,我還挺想嚐嚐他手藝的。”

  “他……”

  還沒等林夢秋回話,身後便有熟悉的腳步聲快速傳來,接著陳拾安的右肩被一隻小手輕拍了一下。

  “道士!”

  “咦,小知了?你怎麼這麼慢?”

  陳拾安往右邊回頭,剛剛拍他肩膀、如今同行在他右側的少女,可不就是提著大包小包,準備坐車回去陪老媽過生日的溫知夏麼。

  見到有人突然闖進,打破了原有的平靜,林夢秋也聞聲往陳拾安的右側看了過去。

  她眼睛微眯,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

  又是溫知夏……

  明明分班之後,除了在光榮榜,平日裡就很少見到她了。可如今不管是她的人,還是她的名字,總是三番五次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兩人曾是同桌,如今在同一段校道上碰見,卻如陌路人一般,誰都沒跟誰說話。

  溫知夏像是沒看到她似的,眼睛只看著陳拾安,只跟陳拾安說話。

  “我不慢了好吧,人這麼多,我一下課就趕緊出來了,明明是你慢,在二樓都這麼慢。”

  最瞭解彼此的莫過於對手,林夢秋哪裡聽不出她的話?

  分明自己是跟陳拾安同行的,溫知夏卻直接把她剔除掉,不說‘你們慢’,而是說‘你慢’。

  “現在校門口好多人,那你一會兒……”

  在陳拾安跟溫知夏說話的間隙,林夢秋突然開口,也自顧自地說道:

  “他說今晚做白果燉雞、五香滷排骨、剁椒魚頭、銀魚煎蛋。”是剛剛她沒來得及回答陳拾安的話。

  陳拾安愣了愣,腦袋終於往左轉了一下,看向林夢秋這邊。

  “林叔今晚準備的這麼豐盛嗎,我還以為只是吃個便飯。”

  一旁的溫知夏像是沒聽到兩人的交談似的,也自顧自地說道:“道士,幫我提一下東西!”

  “你怎麼帶那麼多書,才回去一天能……”

  “我爸讓我問你有沒有什麼忌口。”

  “我倒是不忌……”

  “噢!上次不是說給你推薦英文電影嗎,我想起一部很不錯的,《海上鋼琴師》你看過麼?”

  “沒……”

  “家裡沒什麼飲料了,你要喝什麼我一會兒去買。”

  “……”

  林夢秋和溫知夏的語速越來越快、你一言我一語地自說自話,陳拾安終於是分身乏術了。

  鬼知道怎麼莫名其妙地就陷入了這樣的境地!

  就不能好好一起在同一個頻道聊天嗎?

  明明是三人同行,但倆少女之間某種火藥味的氣息卻越發濃郁,陳拾安怎麼可能感覺不到!

  “咳咳——!”

  就在林夢秋和溫知夏等待他回答自己的話時,陳拾安突然咳嗽了起來,咳完後他緊閉著嘴巴,然後張嘴準備說話,又咳咳咳起來……

  “有頭髮飄到……咳咳……嗓子裡了……咳咳!”

  林夢秋:“?”

  溫知夏:“?”

  哼!!

  倆少女同時在心裡冷哼一聲,終於是都安靜了下來……

  陳拾安走在中間,林夢秋走在他左邊,溫知夏走在他右邊。

  三人就這樣保持著某種詭異的氛圍,誰也沒說話、誰也沒先離開,並肩一起走到校門口、一起排隊、一起來到校外。

  顯然再繼續同行下去是不可能了,陳拾安莫名有種要出獄的感覺。

  他提著溫知夏的袋子,往她的方向送了送,但溫知夏卻像沒看到,完全沒有伸手過來接的意思。

  而林夢秋則更直接,出了校門口後,她就拐了個彎兒,徑直往左邊的方向走,已經走開五米左右的距離了。

  這……

  陳拾安忍不住說話了,小聲對在等公交的溫知夏說:

  “你還不拿回你袋子啊。”

  “噢,原來咳嗽好啦?”

  “……”

  “好重,幫我多提一下,你要趕時間的話放地上就好了。”

  這能放地上嗎!

  另一邊,已經往左邊走遠的林夢秋停住腳步,回頭看了過來,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你還走不走了?

  陳拾安僵在原地。

  饒是以他為人處世的本領,竟在這一刻左右為難了起來。

  “你還走不走了?”

  原本眼神裡的話,變成了嘴巴真實的話語,林夢秋說出了聲。

  “等我一下。”

  “等多久?”

  我哪知道多久!

  好在救命的247路公交車及時到站了,溫知夏也終於是接過了他手裡幫忙提著的袋子。

  “走啦,拜拜。”

  “好。”

  陳拾安鬆了一口氣,這才快步往林夢秋的方向走去。

  “道士!別忘了你答應給我送的東西喔!”

  在他身後,溫知夏突然這麼喊了一聲。

  陳拾安看著面前的林夢秋。

  少女的臉登時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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