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曉蕾注意到胡江山陷入了沉思，忍不住輕聲問道：“胡老闆，您在想什麼？該不會是在考慮晶片的事情吧？”

  胡江山聞言抬起頭，笑著回答：“您猜得沒錯，我確實是在思考晶片方面的問題。”

  盧曉蕾聞言不禁笑出聲來：“胡老闆，不知道您是不是有什麼辦法，如果真的能幫我的忙，一定感謝您。”

  坐在一旁的宋國遠也露出會心的笑容。

  在座的人都明白，盧曉蕾這番話多半是為了活躍氣氛的玩笑話，畢竟在當前這個特殊時期，國內在高階晶片製造領域仍然處於被很艱難的境地，大家都已經習慣了這種“一掐就死”的狀況。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胡江山輕輕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語氣平靜地說道：“其實，這件事未必沒有解決的辦法。”

  這句話讓盧曉蕾和宋國遠都不由得愣住了，兩人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

  盧曉蕾試探性地問道：“胡老闆，您是說真的有辦法解決晶片供應問題？”

  宋國遠緊接著補充道：“胡老闆，您是不是有渠道可以從海外拿到晶片？不過我們需要說明的是，我們的需求量很大，小批次的供應恐怕難以滿足需求，至於價格方面，倒不是最主要的考量因素。”

  作為國內網際網路巨頭阿狸集團的代表，他們確實有底氣說出這樣的話。

  阿狸集團資金雄厚，只要産品質量過硬，價格確實算不了什麼，分分鐘掏一張大額支票出來。

  胡江山卻搖了搖頭：“我的意思不是說海外渠道，其實國內也有廠商能夠提供人工智慧晶片，盧總，我記得上次和您提過這件事兒。”

  盧曉蕾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胡老闆，您說的是華耀公司？”

  “沒錯。”胡江山肯定地點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華耀確實已經研發出了人工智慧晶片，而且已經有了樣品。”

  盧曉蕾若有所思地說：“確實，您上次提到過這件事，我們還專門派人去和華耀方面洽談過，但是結果不太理想。”

  胡江山露出困惑的表情：“不太理想？是他們拒絕提供晶片嗎？”

  “那倒不是。”宋國遠接過話頭，“他們並沒有直接拒絕，但是提出了比較苛刻的條件，他們要求如果使用他們的晶片，就必須同時採用他們提供的配套軟體和演算法，這樣的要求讓我們很為難。”

  作為科技圈裡的人，胡江山立即明白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華耀公司正在打造自己的人工智慧大模型生態系統，也就是傳說中的“盤古”，而阿狸集團同樣在佈局這一領域。

  阿狸只是需要人工智慧晶片這樣的硬體産品，希望在軟體和演算法層面保持自主權，這本來是很合理的要求。

  但華耀在商業合作中向來採取強勢策略，特別是在晶片領域，他們更傾向於提供完整的解決方案，將硬體、軟體和演算法打包出售。

  華耀的理由也很充分，這樣可以確保晶片效能得到最大程度的發揮，同時也有利於構建自主的技術生態體系，避免因為適配問題而影響品牌聲譽。

  不過根據胡江山前世的經歷，華耀在銷售人工智慧晶片時其實並沒有如此硬性的要求，客戶如果只想採購晶片，通常也不會遇到太大阻力。

  看來在當前這個階段，華耀確實在執行較為強硬的政策，這才導緻阿狸方面選擇了放棄。

  之後因為種種原因，華耀自然會放鬆要求。

  胡江山繼續追問：“那麼，你們是否測試過華耀的人工智慧晶片樣品？他們總該提供測試機會吧？”

  宋國遠點頭回應：“這個確實有，我們之前拿到了華耀的人工智慧晶片進行測試，結果令人滿意，效能完全符合我們的要求。”

  盧曉蕾輕嘆一聲：“如果華耀願意只出售晶片，不強制我們使用他們的演算法，這筆生意就能做成，哪怕他們報價高一些，我們也能接受。”

  “但這個談判恐怕不容易。”宋國遠分析道，“聽說他們自己的晶片供應也很緊張，特別是手機晶片剛剛實現量産，人工智慧晶片的産能估計更加有限，我猜測他們現在應該優先保障手機晶片的供應。”

  聽到這裡，胡江山心中瞭然。

  華耀的晶片産能問題，胡江山比在座的各位都要清楚。

  如今江山集團旗下的兩座半導體生産基地，産能相當可觀，特別是騰龍島的半導體生産線，現在已經是高階的設施了，比中級別生産線的生産效率提升了一倍以上。

  如果生産線開足馬力生産，完全能夠滿足華耀人工智慧晶片的供應需求。

  只是目前華耀的人工智慧盤古大模型還處於研發階段，需求量不大，下的訂單自然也不多。

  盧曉蕾若有所思地說：“說起來，我一直很好奇華耀是怎麼解決晶片製造難題的，我向灣積電的晶片製造企業打聽過，他們對此也一無所知，而且聽說他們也在調查這件事兒，卻什麼都查不出來。”

  宋國遠肯定地說：“可以確定不是灣積電的晶片代工廠生産的，他們不敢接這個單子。”

  盧曉蕾露出困惑的表情：“難道是內地廠商？可是內地應該沒有這麼高水平的代工廠吧？華芯國際恐怕也達不到這個水準。”

  “對了。”宋國遠突然想到什麼，“或許我們可以直接聯絡華芯國際，看看他們能否為我們代工？”

  盧曉蕾搖頭否定：“不可能的，老宋，你我都清楚，如果灣積電不敢接我們的訂單，華芯國際同樣不敢，他們的裝置和島內廠商是同源的，除非他們停産停工。”

  宋國遠無奈地點頭：“確實，華芯國際也不敢違背那邊的命令。”

  胡江山對這方面的情況比他們都要熟悉。

  盧曉蕾和宋國遠的判斷是正確的，現在被盯上的不止華耀一家，阿狸集團雖然不在名單上，但其實已經遭到了隱性的封鎖。

  可以說，只要是國內有一定規模的科技企業，都難以倖免。

  且不說華芯國際的製程工藝能否滿足阿狸集團的需求，即便技術上可行，他們也不敢接這個訂單。

  因為一旦違背燈塔國的意思，很可能面臨更嚴厲的限制。

  目前華芯國際的光刻膠等關鍵材料的供應已經被減半了，如果再遭到進一步打壓，很可能面臨全面斷供的風險，這是華芯國際無法承受的。

  當然，材料供應只是其中一個方面，更棘手的是光刻機的維護問題。

  甚至存在裝置被遠端鎖定的風險，導緻生産線徹底癱瘓。

  這種極端手段雖然令人不齒，但確實是可能發生的。

  盧曉蕾觀察著胡江山的表情，發現他似乎胸有成竹，忍不住問道：“胡老闆，對這件事您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胡江山沉思片刻後說：“我可以嘗試和華耀方面溝通一下，或許他們能夠放寬條件，只向你們供應晶片，配套的軟體和演算法，也許並不是必須捆綁銷售的條件。”

  這個提議讓盧曉蕾和宋國遠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宋國遠謹慎地問道：“胡先生和華耀的人很熟悉嗎？”

  胡江山微微點頭：“確實和華耀有些交集。”

  宋國遠仍然持保留態度：“如果沒有辦法和華耀最高層的幾位核心高管直接對話，恐怕這件事很難辦成。”

  從宋國遠的態度可以看出，他之前與華耀的接觸經歷並不愉快。

  確實，華耀向來以作風強硬著稱。

  如果完全按照既定流程辦事，倒還相對簡單，只要滿足他們公開列出的條件即可。

  但如果想要特殊對待，比如只採購晶片而不使用配套軟體，就會遇到很大阻力。

  說得客氣些，華耀的員工是堅持原則。

  說得直白些，就是比較固執，比較軸。

  當然，正如宋國遠所說，另一個重要原因是，如果沒有高層特批，華耀的中層管理人員根本沒有許可權修改既定政策，只能照章辦事。

  盧曉蕾沉默不語，他隱約記得有人提起過，這位胡老闆人脈很廣，似乎真的能夠聯絡到華耀的最高管理層，包括幾位輪值董事長。

  果然，胡江山微微一笑：“這件事我確實可以幫忙牽線搭橋。”

  “胡老闆真的能聯絡到華耀的最高層領導？”盧曉蕾難掩驚訝。

  胡江山肯定地點頭：“如果你們認為值得一試，我可以幫忙安排會面，不過我要事先說明，最終能否談成還要看你們雙方的協商，我只是一箇中間人，不能保證結果。”

  胡江山很聰明，事先就把自己的立場說清楚，避免日後出現問題時陷入被動。

  畢竟內地幾家科技公司之間存在著複雜的競爭關係，時常發生一些不太愉快的爭端，貿然捲入其中並不明智。

  胡江山在前世就曾吃過類似的虧，當時他夾在兩個科技巨頭之間做專案，左右為難，受盡了夾闆氣。

  這次胡江山打定主意只做單純的介紹人，不參與具體的商業談判。

  胡江山的主業是晶片製造，收錢辦事就好，不想捲入太多是非。

  宋國遠看向盧曉蕾，用眼神徵詢他的意見。

  盧曉蕾也有些猶豫。

  這畢竟不是小事，關鍵是胡江山這邊到底靠不靠譜，他們並不清楚。

  雖然嘗試一下不會有太大損失，但如此倉促地推進這件事，中間會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宋國遠欲言又止，顯然也對這件事的成功率持懷疑態度。

  盧曉蕾低聲對宋國遠說：“老宋，要不我們還是請胡老闆幫忙試試？萬一成功了呢？”

  宋國遠苦笑著搖頭：“我們還是不要貿然嘗試了，萬一惹惱了華耀那邊，以後再想合作就難了。”

  宋國遠的擔心不無道理。

  以前確實發生過類似的事情，而且華耀的作風向來強硬，甚至比阿狸集團還要強勢，處理起來相當棘手。

  盧曉蕾轉向胡江山問道：“胡老闆，不知您認識的是華耀的哪位高管？”

  “是王總。”胡江山回答。

  “王總？哪位王總？”

  “王成東。”

  “……啊？”盧曉蕾和宋國遠同時發出驚歎。

  王成東在華耀的地位舉足輕重，雖然不如三位輪值董事長和任總那樣顯赫，但也是輪值董事長之一。

  更重要的是，王成東是華耀的實幹派，掌管著包括手機、平闆電腦、膝上型電腦乃至新興的汽車業務在內的多個重要部門，是華耀的一員勐將。

  如果王成東能夠點頭，這件事基本上就能確定。

  但問題是，胡江山怎麼可能認識王成東？一個是港島的商業精英，一個是華耀的核心高管，兩人看起來毫無交集，八杆子打不著啊。

  胡江山看出他們的疑慮，笑著說：“你們不用懷疑，我確實認識王成東王總，而且我們關係還不錯。”

  盧曉蕾忍不住追問：“關係好到什麼程度？能否透露一些細節？也好讓我們有點兒信心。”

  胡江山喝了口咖啡，平靜地說：“這麼說吧，我一會兒就要和王總見面，大約二十分鐘後。”

  “和王總見面？在這裡嗎？”

  盧曉蕾和宋國遠更加震驚了，目瞪口呆，瞠目結舌，真沒想到會這麼巧。

  胡江山居然要在這裡跟王成東見面！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豈不是一會就可以聊人工智慧晶片的事兒了？

  那也真是太巧了！

  不，應該說是運氣太好了！

  盧曉蕾連忙對宋國遠說：“老宋，咱們還是試試吧，機會難得呀，如果能解決這事兒，那就等於一勞永逸了，咱們也就不需要發愁了。”

  宋國遠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點了點頭：“那讓請陸老闆幫忙跟王總牽一條線，讓我們好好聊一聊，如果能行，那就可以解決問題了。”

  其實可以看得出來，宋國遠對胡江山說的話還是有些懷疑，但現在這份兒上，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了。

  既然馬上就能見到王成東了，那這件事兒非得試試不行了。

  片刻之後，胡江山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在胡江山從咖啡桌上拿起來之前，盧曉蕾和宋國遠都瞥到了來電顯示。

  【王總】

  盧曉蕾和宋國遠對望了一眼。

  王總，也許真的是王成東這位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