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戲班!

3,41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十月底,農曆初二。

  廣武縣、下轄河口鎮。

  鎮子南邊的戲臺子,已經連唱了兩天大戲,今天是最後一場。

  戲班是從童關過來的,唱的是本地秦腔、也就是梆子戲。今天唱的是家喻戶曉的《五典坡》。

  從早上開始,鎮上的人便端起小闆凳,趕來戲臺。

  上午十點,戲臺下面或坐、或站,聚集了好幾百人,一邊看戲,一邊嗑瓜子。

  一陣密集的鑼鼓聲和二胡的音調之後,穿著戲服的角兒登臺。

  人群爆發出熱烈的鼓掌聲,接著便聽見王寶釧打扮的角兒,開始吟唱。

  “老爹爹莫要那樣講,有平貴兒不要狀元郎。有幾輩古人對父講,老爹爹耐煩聽心上。姜子牙釣魚渭河上,孔夫子陳州曾絕糧……”

  唱詞通俗易懂,王寶釧的腔調十足,再加上戲曲裡發生的地點就在秦省大地上,頓時引來不少喝彩。

  有的父母為了讓孩子也能看見,便把自家孩子舉起來。

  孩子看了一陣,覺得沒滾鐵環、玩泥巴有趣,嚷嚷著要下來。

  當爹的便把孩子放在地上,讓一邊玩去。

  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叮囑道:“把孩子看緊了,別讓他亂跑。”

  當爹的往旁邊一瞧,懟道:“礙你事了?”

  貓子一邊嗑瓜子,一邊道:“人那麼多,跑丟了怎麼辦?”

  “誒,你這人是不是沒趣?我家就住這邊,能跑哪裡去?你什麼人啊?”

  “我誰也不是。”

  貓子懶得搭理,他退出人群,趁著對方沒注意,一把抓住剛要往外跑的男孩:“滾回去,敢跑,打斷你的腿。”

  男孩被他嚇著了,倒退幾步,緊緊抱住他爹的褲腿。

  貓子擠到側邊,挨著一個抽旱菸的大爺,大聲問道:“大爺,這戲班子啥時候來的?”

  “前天。”

  大爺看都沒看他,一直盯著臺上的王寶釧,咧嘴笑著。

  他嘀咕道:“生旦淨末丑,我就喜歡這大青衣。”

  “嗯,我也喜歡。”貓子點頭,又問:“這個戲班子幾個人啊?”

  “算上登臺的,一共八個人。”大爺眼睛還是沒離開王寶釧。

  “不就五個人嗎?兩個唱戲的,還有三個人是拉二胡、吹嗩吶和敲棗木梆子的。”

  “你知道個啥,管他幾個人,唱的好聽就行唄。”

  “那到底是幾個人啊?”

  “八個,八個!”大爺瞪了他一眼:“滾一邊去,別打擾我看王寶釧。”

  “好咧。”貓子笑嘻嘻走開。

  他在人群裡擠來擠去,專門找那些看的如痴如醉的老大爺,一番打聽後,確定這個戲班加上班主,一共八個人,確實是從童關那邊過來的。

  貓子跑到外圍,躲在一棵大樹後面,拿出對講機,對嘴講道:“頭兒,打聽清楚了,人是前天來的,一共八個人,開了兩臺車,一臺小貨車,一臺麵包車。

  這會兒唱戲和拉曲兒的就五個人,還有三個人不知道在哪。”

  片刻後,對講機裡傳來聲音:“老姚和小齊去盯他們的車,看車裡有沒有人,注意,別讓他們發現了。”

  “好。”姚衛華應了一聲。

  戲臺的後面,一群半大的孩子在玩著泥巴,旁邊不遠搭著一個竹棚子,棚子外面垂著塑膠布,裡面應該是存放東西的地方。

  外面停著一輛小貨車和一臺麵包車,車尾都是對著棚子的。

  站在電線杆旁邊的姚衛華,穿著一件藍色的外套,豎著領子,天氣不冷,頭上還戴著一個毛線帽子。

  這麼一瞧,就不是一個正經人。

  他向遠處的齊斌點了點頭,左看看右看看,摸到了麵包車旁邊。

  他往車窗裡瞧了兩眼,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窗戶裡面掛著米白色的布簾子,遮擋的嚴嚴實實。

  姚衛華繞過車頭,從擋風玻璃往裡面瞅,駕駛席後面照樣掛著布簾子。

  他試著推開側邊的車門,拉不開。

  於是他向左右看了看,繞到小貨車旁邊。

  半掛的小貨車上面拉著軍綠色的防水布,車尾對著棚屋,根本瞧不見。

  姚衛華想掀開棚屋前的簾子看看,突然從裡面走出來一個漢子。

  “幹啥的?”

  “不好意思,走錯地方了。”

  對方虎視眈眈,拿眼狠狠瞪著姚衛華:“白日鬼啊你?”

  ‘白日鬼’是白天闖空門的意思,也就是賊。

  姚衛華點頭哈腰道:“哥,真走錯了,我以為這是廁所,尿急,尿急。”

  漢子不由他分說,伸手抓住他的衣領。

  “媽的,明明是偷兒,忽悠老子,老子今天非要幹你。”

  遠處的齊斌忍不住要過來,姚衛華連忙給他遞了一個眼神,叫他不要輕舉亂動。

    姚衛華再把臉轉回來,臉上就捱了一個耳光。

  “啪!”

  “我艹,你他媽敢動手,老子是本地人,老子今天跟你沒完!”

  姚衛華一下子就火了,他什麼時候受到過這樣的屈辱?

  漢子揚手還要打,一邊罵道:“我乾死你!”

  這時候,另外兩個人從棚屋裡走出來,應該是聽見動靜了。

  為首的年齡四十幾歲,穿著唐裝,喊道:“剛子,住手!”

  漢子喊道:“班主,這狗日的是‘白日鬼’。”

  班主皺眉,仔細看了看姚衛華。

  “我就是找個廁所……”

  他任由漢子攥著自己衣領,兩手拍著上衣兜,叫苦道:“你看看我兜裡,我偷啥了我?”

  班主瞥了一眼旁邊的小貨車,問道:“你看見什麼了?”

  姚衛華皺眉:“啥意思?”

  “沒啥意思。”班主點頭,向漢子道:“放他走。”

  漢子不情不願的鬆開手,姚衛華喘了兩口氣,跑遠幾步,叫囂道:“狗日的,老子剛給你說了,老子是本地的,等著,我叫人去,你打我這一巴掌沒完!”

  班主立即賠笑道:“不好意思,兄弟,你別置氣,我們走南闖北做生意,遇到的偷兒太多了,錯怪了你,這樣,我賠你一些錢,這事兒就算了。”

  “嘿,錢,老子有的是!今天我就把話撂在這兒,你們走不了!我馬上叫人去!”

  姚衛華見慣了打架搖人的場面,知道對方人多,這個時候得一邊後退,一邊不輸面子的叫囂,拉開一定的距離,才能轉身跑,道上混的都是這姿勢。

  距離沒拉開就跑,對方一闆磚、或是一把扳手砸下來,後腦杓就得開瓢。

  班主見他混不吝的樣子,趕緊掏出錢包來,抽出二百塊錢遞給他。

  “都是江湖兒女。兄弟,不至於,這點錢你拿上,就算你的醫藥費。”

  姚衛華眉眼一挑:“你都說‘這點錢’了,我被這狗日的扇了一巴掌,腦袋瓜子疼,得加錢!”

  漢子憤憤不平:“班主,別跟他廢話!”

  他和另一人,兩個人起步,準備上前幹姚衛華。

  姚衛華趕緊往後退,喊道:“好啊,我就喜歡你們不服輸的樣子,等著,給老子等著,媽的,外面看戲的都是我兄弟!”

  班主趕緊攔住他們,再掏出三百塊錢,一共五百塊錢,咬牙遞了出去。

  “兄弟,這樣總行了吧?五百塊錢不少了,別鬧,行不?”

  姚衛華眯著眼,想要緩和一下,但表情拉不下來。

  班主繼續道:“咱們交個朋友,行不行?”

  “行吧。”姚衛華拍了拍手:“那你把錢扔過來。”

  班主二話不說,把錢捏成一團,拋了過去。

  姚衛華雙手接住,笑嘻嘻道:“既然你們老大這麼仗義,那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

  以後你們再來我們這兒唱戲,有人欺負你們,就報我的名字,好使。”

  班主眯了眯眼:“請問兄弟貴姓?”

  “柴濤。”姚衛華點點頭,抱拳道:“後會有期!”

  姚衛華小退幾步,轉身向戲臺前跑去。

  人跑沒影之後,剛才那漢子道:“班主,就這麼便宜這個老傢伙?”

  “別惹事兒。”班主瞥了他一眼,而後看了看小貨車。

  “剛子,你去前邊說一聲,讓他們後半段別唱了,咱們收拾東西,馬上走。”

  漢子道:“班主,你怕那傢伙幹啥,咱們幹他不分分鐘鐘的事情?”

  “我靠,你傻子啊,我怕什麼你不曉得?趕緊的,別廢話。”

  “好咧。”

  班主看向另一個人,道:“軍兒,收拾東西,記住了,別像上次那樣,把羊給悶死了。”

  “我曉得。”

  前臺。

  二胡和鑼鼓聲一停,戲臺上的兩個角兒,往臺下一鞠躬。

  “各位父老鄉親,感謝大家這麼熱情,因為身體原因,原本唱到十二點的五典坡,只能現在結束了,實在對不住……寶釧給你們賠罪了……”

  臺下的爺們並不失望,相反,他們聽爽了,特別是王寶釧的角兒,喜歡啦。

  撒錢的撒錢,給雞蛋的給雞蛋,扔娃哈哈的扔娃哈哈。

  一塊、兩塊、還有十塊、二十塊的紙幣,紛紛往臺上丟。

  兩個角兒一一拜謝,跪在臺上,提著籃子撿錢、撿東西。

  這時候,站在人群裡的楊錦文,緊盯著臺上的王寶釧,這個女的真容看不清楚,也看不出年齡。

  但這個戲班每次外出巡演經過的地方,都會有孩子失蹤,這是楊錦文查了大半個月,尋找出的線索。

  趁著臺下觀眾喝彩,姚衛華兩手插兜,擠到楊錦文身邊,低聲道:“有問題,應該就是這幫人。”

  楊錦文微微點頭:“叫人。”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