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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市局對面的小酒樓,名字取的很大氣,叫做‘福滿樓’,其實裝修的很土氣,桌椅闆凳都是髒不拉幾的。

  這裡的老闆是和旁邊的招待所是同一個人,乃楊國昌的大舅子。

  市局有什麼招待宴請,大多來這裡吃,當然是掛帳,一月一結。

  何金波在這裡掛了好幾回,不過今天晚上得自己掏腰包,且打著貓子的名義請的客。

  不用貓子的名義不行,何金波一個副支隊長,請客吃飯,不能厚此薄彼,這個請了,哪個沒請,讓別人曉得了,不好相處。

  畢竟貓子妹妹來市局法醫室實習,自然是順理成章。

  蔣雨欣怯生生的坐在闆凳上,雙手端著酒杯,向何金波敬酒:“何隊,謝謝您。”

  “不是上班時間,別這麼喊,叫叔就行。”何金波很滿意貓子的妹妹,長的水靈靈,眼睛又好看。

  市局裡除了溫玲,就屬她好看。

  溫玲誰敢惹?平日裡連關心的話都不敢多說一句,何金波多聰明的人,溫玲笑裡藏刀、綿裡藏針的本事,他可是太曉得了。

  她和楊錦文訂婚當天,何金波和鄭康私下裡努力回憶,確定88年在市二中的橋洞旁邊,一幫學生幹了一群小流氓,就是溫玲帶的頭。

  別看她溫溫順順,骨子裡狠啊。

  “何叔叔,謝謝您。”蔣雨欣紅著臉。

  何金波嘿嘿一樂,仰頭把酒喝光。

  蔣雨欣再倒了一杯,敬溫玲。

  “玲玲姐,也謝謝您,以後您就是我老師,我多向您學習。”

  溫玲笑著擺手:“我喝不了酒的,一喝就醉,我就抿一口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城北分局過來的老人都翻了翻白眼。

  誰不知道,市局就兩個人最能喝,一個是調去省城的溫墨,一個就是溫玲。

  這倆父女坐在一起,能把市局一堆人給喝趴下,而且喝完,他倆還能拌嘴聊天,跟沒事人一樣。

  說不能喝,溫玲拿起酒杯,一口就給幹了,臉不紅心不跳。

  蔣雨欣早就臉紅脖子粗,貓子坐在一邊心疼極了,想要代妹妹喝,但他明白,喝酒也是工作。

  蔣雨欣沒辦法,也只能把酒喝光,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她又倒了一杯,大家以為她要向楊錦文敬酒,畢竟楊錦文的職務不算低,兩桌人除了何金波,就他職務最高。

  誰知道,蔣雨欣面向了貓子。

  貓子眼神一愣。

  “哥,謝謝你。”

  就單單‘謝謝’兩個字,貓子紅了眼,喉嚨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謝謝咱爸咱媽。”

  貓子一飲而盡,只覺得喉嚨一陣火辣辣地疼,眼淚都嗆出來了。

  蔣雨欣喝完後,放下酒杯。

  溫玲趕緊給她倒了一杯茶水:“解解酒。”

  “謝謝玲玲姐。”

  溫玲點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

  何金波招手:“都吃菜,這家的紅燒豬蹄好吃,軟糯可口,不比其他地方的差。”

  姚衛華拿起筷子,笑道:“何隊,這頓讓您破費了。”

  蔣扒拉道:“別心疼他,老何富著呢,你們今年連破了好幾起大案,他當頭的,獎金沒少拿。”

  江建兵附和:“就是,我在簡報上看見,咱何隊露臉都露了幾次。”

  何金波嘿嘿笑著:“楊隊一走,接下來就靠各位了,咱們現在可是一條船上的人。”

  徐國良正拿飯盒打包,瞥了他一眼:“賣命可以,把雜誌還給我。”

  “滾!”何金波盯著他:“你趕緊吃,打什麼包?”

  江建兵回答說:“老徐這是給徐小豔打回去。”

  何金波笑道:“你還真是……”

  “要你管!”徐國良打斷他。

  一頓飯吃到很晚,然後各自散去。

  楊錦文開著車,溫玲坐在副駕駛。

  她瞄了旁邊一眼,有意無意地道:“今天晚上,蔣雨欣可沒敬你酒。”

  “用不著。”楊錦文躲開話題。

  “再怎麼說,你是一個副大隊長。我記得咱倆沒確定關係前,你跟著貓哥老是往城南衛校跑。”

  “那時候是因為去查案。”

  溫玲嘆聲道:“雨欣還行的,在學校裡沒白混,什麼都懂,只是不太熟悉工作。”

  楊錦文用眼角瞥了她一眼:“見屍體了嗎?”

  “抬屍都行,小丫頭挺有力氣。”

  “嗯。”

  溫玲岔開了話題:“溫局的意思是,你先借調去省城,等穩定下來,我再借著家屬的名義調動。”

  “知道。”

  “沒那麼容易的,錦文。”

  “怎麼說?”楊錦文知道自己的調動,肯定是自己老丈人給安排的,他以為這事兒要等年後,沒想到現在就給安排了。

  溫玲眯著眼,換了一個稱唿:“老爸在秦城公安局的工作不好乾啊,他是副局,下面有一個支隊長,叫伍楷,老是和他對著幹。”

  “不至於吧?”

  “跟咱們小地方不一樣,省城是真要看工作能力的,這個伍楷把持刑警支隊,下面有兩個大隊長,一男一女,男的叫盧瑞祥,女的叫沈文竹。

  這兩個人的工作能力非常強,要說破案能力,不比你弱,他們對伍楷忠心耿耿,在老爸沒上任之前,都是支援伍楷當副局的。

  而且,他們互相之間也在較量,我聽老爸說,秦城刑警支隊的儀容鏡旁邊,掛著三個黑闆,一年一換,上面都是各個大隊破獲命案的數量,爭鬥的非常厲害。”

  楊錦文皺眉:“這麼卷?”

  “卷?”

  “就是拼命的意思。”

  “那不是為了副支隊長的位置。”

  楊錦文問道:“按道理來說,溫局應該副局兼任支隊。”

  “人不退怎麼辦?”

  “所以就著急把我調過去?”

  “當然,你是他女婿。”溫玲眉眼一擰:“不願意?捨不得蔣雨欣?”

    楊錦文嘆了一口氣:“能別胡說嗎?人要大氣。”

  溫玲把衣服一敞開:“我還不夠大氣嗎?”

  楊錦文嘴角抽了抽,裝著風輕雲淡的樣子,以免撞上別人的車,他只瞄了兩眼。

  溫玲眯眼,就算眯眼,眼睛依舊很大,她悠悠道:“蔣雨欣就對你有意思,她哥都看得出來,還不說你。”

  “對我有意思的女人多了,難道我都要記在心上?”

  “好啊楊錦文,你狼子野心展露無遺,你這次借調去省城,大城市美女多,是不是打算娶個二房?”

  楊錦文笑了笑:“二房不是你嗎?”

  “說,大房是誰?!”溫玲撲了過來,嘴裡咯咯笑著。

  “別鬧,開車呢。”

  溫玲趴在他的身上,眨眨眼:“楊錦文,溫局和我媽搬去省城了,房子就我一個人住。”

  “然後呢?”

  “今晚睡我爸媽的床,好不?”

  楊錦文嚥下一口唾沫,趕緊搖頭:“我沒這個嗜好。”

  “滾!”溫玲嘿嘿樂著:“他們的床結實。”

  一夜無話。

  翌日過去,又是一夜無話。

  直到第三天早上,楊錦文一邊扶著腰,一邊刷牙,累的不行,眼窩深陷了不少。

  溫玲眉目帶笑、紅光滿面的站在洗手間門口。

  楊錦文看見她的模樣,頓時一激靈。

  “你抖什麼抖啊?”

  “沒抖啊。”

  “我還以為你害怕呢?”

  楊錦文換了一個話題:“我待會就去省城了。”

  “每週回來看我。”

  “啊?”

  “至少每個月。”

  “行吧。”

  溫玲轉身去了臥室,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行李箱,裡面放著早已經買好的東西。

  “大衣我去訂做了一套,毛衣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內衣內褲這些都是新的,大尺寸的……”

  說“大尺寸”三個字,溫玲還眨了眨眼。

  楊錦文點點頭:“幸苦你了。”

  “我是你未婚妻嘛,早上我給我爸打了電話,宿舍都給你們安排好了,床單被褥都是新的。

  秦城不比咱們安南,你過去後,為人處世圓滑一些,能幫著我爸就幫他,幫不了,就安安心心回安南,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

  “我知道。”

  楊錦文穿好衣服,抱了抱她。

  溫玲關心道:“辦案的時候小心一些。”

  楊錦文俯身下去,溫玲驚叫一聲:“我還沒刷牙呢。”

  “沒關係。”

  “那個用完了……”

  “沒關係。”

  “會出事兒的。”

  “沒關係。”

  “這可是你說的,走,跟我進屋!”

  楊錦文忍不住嚥下一口唾沫,趕緊道:“時間不早了,貓哥他們還在火車站等我呢。”

  溫玲看了看時間,抓著他的衣領:“十分鐘解決戰鬥,速戰速決,下次交公糧都不曉得是什麼時候了。”

  楊錦文無奈,被榨的乾乾淨淨才出了門。

  一到火車站,姚衛華遞了一支菸給他,並有意無意地看了看他。

  楊錦文被他看的發毛:“跟耗子似的,瞅什麼呢?”

  “誒,同病相憐。”姚衛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帶了膏藥,一會兒上車,貼在腰上,兩天後腰就不酸了。”

  “不需要。”楊錦文拒絕。

  “我告訴你,固本培元,懂不?你雖然是我隊長,但男女這點事兒,你還是得聽我的。”

  “不是,老姚,我想問你,你什麼都強,為啥還一直升不上去呢?”

  “你終於問我這個問題了,我跟黑會走得近唄,局裡的領導看不慣我,還能有啥。”

  “這倒是。”楊錦文點頭,看了看一旁的貓子,對方不是很高興:“怎麼了這是?”

  姚衛華擺了擺手:“別搭理他,他捨不得他妹,覺得離家越來越遠。”

  “蔡姐呢?人還沒來?”

  姚衛華搖頭:“應該還在路上吧。”

  不多時,一輛黑色的桑塔納繞過火車站的廣場,停在進站大廳的臺階下。

  蔡婷提著行李箱下車,臉上還帶著墨鏡。

  車裡下來一個年輕男子,擁抱了一下她,並囑咐道:“到了給我打電話。”

  蔡婷指著他的鼻子:“別給我亂來啊,抓到了,我子彈不長眼。”

  男人苦笑了兩下,見三個男的正居高臨下盯著他們。

  蔡婷介紹道:“是我同事。”

  男人笑著招了招手。

  貓子一臉吃驚:“沒聽說蔡姐有男朋友啊?”

  楊錦文瞥了他一眼:“你又沒問,你怎麼知道沒有?”

  姚衛華嘆氣道:“蔡姐恰恰跟我們相反,是收公糧的大地主。”

  貓子問道:“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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