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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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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生意

有了自家皇阿瑪跟四哥這兩個人形公務處理機坐鎮,胤祺身上的擔子也總算是輕鬆了下來。

這麼多年下來,他這天兒一熱就不愛吃飯的毛病也還是沒改,那一頓晚宴倒了兒也沒能吃下去幾口,只是覺著胃裡堵得慌,推說累著了回去歇下,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大亮。也不知昏昏沉沉的時候都被廉貞灌下去了些什麼東西,總歸醒來了便覺著精神不少,也知道餓了,換了衣裳就開始琢磨著找飯吃。

「哥——你可算醒了!」

門口響起九阿哥歡喜的唿聲,胤祺還沒緩過勁兒來,扶著桌子才望過去,就被早已長得人高馬大的弟弟撲過來掛在身上。當即被砸得眼前冒了幾顆星星,腿下一軟險些栽倒:「小九小九——消停會兒,可饒了你哥的老腰吧……」

「你昨兒臉色白得嚇人,說話聽著都不對勁兒了,都快把我跟老十三給嚇死了。」

胤禟委屈地嘟囔了一句,又仔細打量著他的神色。見著他雙目光華凝聚,臉色也尚算紅潤,這才略略鬆了口氣,又不迭拍著胸脯保證道:「皇阿瑪說你是累的,哥,你放心——有我們倆來幫你忙,什麼事兒你都不用動手,就坐在這兒動動嘴就成,我跟老十三一準兒給你辦利索了!」

「你到底是有多看不慣四哥,張口閉口都不提他?」

被點了名兒的老十三正打外頭端著盤炸果子進來,聞言卻是又好氣又好笑地搖了搖頭,把手裡的東西輕輕擱在桌上:「五哥,四哥昨兒飯都沒吃的守了你一晚上,要不是皇阿瑪轟人,四哥還不走呢……」

「叫你們擔心了。」胤祺無奈一笑,扶著桌邊慢慢坐了,又好奇地打量著那一盤子叫雞蛋清裹著炸得金黃的不明物體:「這是什麼東西——你們兩個鼓搗出來的?」

「主子。」跟在他身後進來貪狼低聲喚了一句,憂心忡忡地拼命打著手勢,像是生怕他再問下去。除了自個兒不適生病,胤祺還沒見過他這般慌亂的時候,一時只覺著越發好奇難捱,接了老十三遞過來的筷子撥了撥,夾起了一個仔細研究著:「聞著倒是香,是拿土豆做出來的?」

胤禟的神色裡盡是興奮,一迭聲攛掇著他先嚐嘗看,就差把要坑人的念頭直白地寫在臉上了。再怎麼也是自個兒一手帶大的弟弟,胤祺自然一打眼兒就知道他在尋思著什麼,筷子走到一半就忽然轉了個方向,不由分說地塞進了他張著的嘴裡:「你先給哥吃一個,看看有沒有毒。」

被自家兄長用來試毒的九阿哥沒有半點兒的心理陰影,大喇喇地嚼得噴香,又連著往自個兒嘴裡扔了幾個:「哥你怎麼跟老十三似的,整天疑神疑鬼——我還能害你們不成?說了好吃就是好吃,你們還兩個偏都不信……」

「好吃是不假,可是不好消受。可不是誰都跟九哥你似的什麼都敢往嘴裡塞。」老十三撇撇嘴回了一句,卻也抱著要坑不能只坑自個兒一個的心態,扯了扯自家哥哥的衣裳,「五哥,其實還真是挺好吃的——要不你也嚐嚐試試?」

「主子!」

貪狼在外頭被脅迫著答應了這兩位小阿哥不能拆臺,這時候急得火燒火燎也無可奈何,只能拼命衝他打著手勢,縮著手臂撲騰了幾回,又原地跳了兩下。胤祺原本還在抿著茶水,一見著他這一套動作卻是忍不住噴笑出聲,嗆得險些連茶盞都沒能端住,唬得這一屋子的人也都不敢胡鬧了,順氣的順氣拍背的拍背,緊張兮兮地圍了一圈兒,生怕他再咳出個什麼好歹來。

「好了好了,你們真當我是林——咳,不就是拿雞蛋炸的嘛,我看得出來,你也用不著這麼拼,還非得給我演一回母雞……」

想起現在顯然還沒有林黛玉這麼一位能用眼淚淹了陳塘關的姑娘,胤祺若無其事的把才說到一半兒的話給嚥了回去,淡然地強行扭轉了話題,語重心長地拍了拍貪狼的肩。

——那怎麼能是母雞!一腔熱血想要保護自家主子不被惡勢力坑害的貪狼憋屈得熱淚盈眶,只能眼睜睜看著胤祺夾了一個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緊接著便神色微變,目光復雜地看向這兩個眼巴巴等著看熱鬧的弟弟:「這是——螞蚱?」

「主子,您要是不舒服就趕緊吐出來,千萬別忍著……」

貪狼忙端了一盞茶給他,胤祺卻只是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就擱在一旁,又接連嚐了幾個才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道:「鹽擱的少了,若是加些胡椒米分,大抵能更好吃些……給皇阿瑪跟四哥嚐了沒有?」

「嚐了——老十三就知道在他們面前裝乖,結果捱打都是我一個人的!」胤禟委委屈屈地對著自家哥哥告著狀,又指了指自個兒的屁股,「都快打腫了!」

「那是你們禍害的方式不對。」胤祺神秘一笑,拍了拍這個弟弟的肩,衝著兩人神秘地勾了勾手,「我教你們,你們就去跟皇阿瑪說,蝗蟲這東西能當零嘴兒吃,又能入藥,所以也就有理由花錢收——讓朝廷出錢,一文錢抵一斤幹蝗蟲,不光直隸,邊兒上的幾個省也都收。叫百姓攢夠了就去官府換錢,要糧就給糧,總歸能拿蝗蟲換來切實的東西。」

「這主意好!」胤祥目光一亮,一拳砸在了掌心,「這麼一來百姓可就有了幹勁兒了——那蝗災反倒變成了滿天飛的銅錢,哪個忍得住不去抓?四哥那兒正犯愁蝗蟲怎麼除呢,這不是正好……」

「可有一點不好,這錢出了可就回不來了。」

胤禟唸書念不明白,算賬卻比誰都精明,眼珠一轉便已算出了這裡頭吃的虧來:「哥,其實吃螞蚱的事兒沒少有人幹過,可還是沒人願意抓蝗蟲,說到底還不是因為這玩意兒存不住?咱要是開了口說收購,準定有源源不斷的蝗蟲送過來,可咱也一樣存不住啊,這不是白把大把的銀子往外搭嗎?」

沒想到自家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在經商上頭居然還真有點兒天分,竟已經能算計到這一步,雖說手段還嫩了點兒,可該有的心眼兒卻是半點都不缺了。胤祺欣慰地淡淡一笑,又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緩聲道:「當然還得找個下家替咱來吃虧——你們收了來,這麼做成零嘴兒也可,曬乾了磨成米分,說是上等的藥材也成,提成一錢銀子一兩,賣給京裡頭那些個高門大戶。只說是但凡花了一兩銀子的,就算是為直隸災民認捐五錢……」

「然後他們為了掙名聲,就得捏著鼻子掏錢買。咱賺的錢分出去一半兒認捐,倒了兒剩下的也能比先前掏的錢多出不少來!」

胤禟就喜歡聽這個,越聽目光越亮,到後頭更是興奮難抑地打斷了自家哥哥的話,眉飛色舞地接上了最後的話尾巴。胤祺笑著拍拍這個弟弟的腦袋,朝著門外努了努嘴:「聽明白了還不快去?這個差事可就給你辦了,辦不好不準回來見我,聽著沒有?」

「瞧兒好吧您吶!」胤禟興奮地一揮拳頭,一熘煙便竄出了屋子。胤祥茫然地看著這兩個哥哥在自個兒面前達成了罪惡的金錢交易,只覺著聽得一頭霧水,摸了摸腦袋無辜道:「五哥,我好像還是沒聽懂……」

「你不用聽懂,你盤算的方向跟小九兒就不一樣,你想的是為政,他念的是為商,本就是不搭界的事兒。」

胤祺淡淡笑了笑,拍了拍這個弟弟的背示意他坐下,又抿了口茶才道:「小九心思淺,我不求他惦唸著家國天下,只想他這一輩子安安穩穩做個富家翁也就夠了。你心裡卻要有數,這收購蝗蟲首為除蝗,次為賑災——百姓不願意費時費力地去抓蝗蟲,是因為反正自個兒的地已經被啃乾淨了,再啃也沒得啃,抓了那東西也頂不了幾頓飯吃,還要費時費力,索性也就由它蹦躂。叫你們向下頭收購蝗蟲,一來是能叫百姓見著回報,能有這除蝗的動力,二來則是為了那些個這一回沒種土豆的人……」

「管他們幹什麼——叫他們當初硬氣,現在傻眼了又能賴誰?」胤祥不服氣地梗了脖子,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當初叫種不肯種,拿朝廷的話當耳旁風。多有骨氣呢,哪兒用得著我們來救?」

「十三,你的性子一向直來直去嫉惡如仇,這不是件壞事兒,可有些時候,有些事兒也不必就非得算得那麼清楚。」

胤祺無奈一笑,安撫地拍了拍這個弟弟的腦袋,卻也不忙著開導他,只是含笑溫聲道:「這事兒你親自下去跑吧——那些個當初壓根兒就沒種土豆的,還有陽奉陰違的不上心,亦或是確實沒種好沒有收成的,咱不能單發給他們救濟的糧食,卻可以鼓勵他們去給自個兒掙糧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給他們留一條生路,其實要比逼著他們跪在絕路上認錯好受得多……」

胤祥雖仍有些不服氣,卻畢竟向來聽這個哥哥的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忽然忍不住好奇道:「五哥……那蝗蟲真能入藥嗎?」

「反正吃不壞人,就說是補品唄,吃著有用沒用的也都是那麼回事兒……」憂國憂民的五阿哥摸了摸下巴,理直氣壯地應了一句,又老謀深算地拍板道:「你跟小九兒派人回京城散播流言,就說蝗蟲米分吃了能滋陰壯陽,對那種事大有裨益,就這麼定了。」

頭一回眼睜睜看著自己心目中溫和善良無所不能的五哥這麼理直氣壯地坑人,十三阿哥的心裡受到了劇烈的衝擊,頑強地扯著自個兒的最後一點良知不肯撒手:「五哥,你怎麼知道就有那個用處……那要是不好使呢?」

「當然沒這個用處,要不皇阿瑪早就給我塞一肚子螞蚱了。」

胤祺現在已經對自個兒的所謂「隱疾」有了一定的適應度,居然還現身說法地拿自個兒舉了個例子,才又意味深長地拍了拍這個雖然已經有了福晉,卻只怕依然尚不通人事的弟弟:「你放心,這種事情——就算是不好使,也絕不會有人好意思說出來的……」

***

賑災不是一兩日就能做成的事兒,御駕卻不能一直停在保定府不回去。胤祺這一回的身子倒是爭氣得很,沒過幾日就已活蹦亂跳得看不出半點兒虛弱不適,康熙提了幾日的心也總算放了下來,留下匆匆趕來的凱音布陪著于成龍一塊兒賑災,便傳旨叫擺駕回京了。

老九早就先回了京城去掂掇賣蝗蟲的事兒,十三阿哥則被胤祺刻意留在了下頭磨性子——從先頭兒這小子說的話就能看出來,這個小十三一路有自己護著,畢竟還是走得太順了些,雖說胸中格局不小,卻終歸是個貴公子哥兒的脾氣,總差了那麼一點兒穩妥踏實。他可不捨得叫這個弟弟進宗人府裡頭去打磨,只盤算著就這麼扔下去腳踏實地的辦幾年差,能磨成什麼樣兒也就是什麼樣兒了。

幹什麼非得把胸中的傲氣都磨沒了才算可靠?在一代能臣幹吏和一個飛揚耀眼的弟弟之間,胤祺毫不猶豫地選擇後頭的那一個。他養出來的孩子,最好是那種拳打前山理藩院,腳踏後海暢春園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用不著跟著他似的這麼一步一步盤算著走過來——要算計謀劃,要打熬心力,有他一個卻也就足夠了……

在五爺的幕後指揮下,九阿哥的蝗蟲米分在京城迅速開啟了銷路,不僅把先前搭出去的銀子盡數撈了回來,在捐出去了一半兒之後居然還是賺了個盆盈缽滿——只可惜大賺了一筆的九爺還沒等高興,得了的錢就都被自家五哥入了辛者庫,只說這一回出料出工出地方的都是辛者庫,攥來的錢也自然該是人家的。可憐九爺賠著本兒賺吆喝地跟著辛苦了一通,最後居然只得了自家哥哥塞過來的五千兩紅包,拍了拍腦袋就被打發到邊兒上自個兒玩去了。

當弟弟的撲在額娘懷裡頭眼淚汪汪地哭訴,當哥哥的卻正坐在京城第一大酒樓知味樓裡頭,饒有興致的聽著邊兒上幾桌正眉飛色舞地把所謂蝗蟲米分越吹越神——京城的爺們兒都是要面兒的,平日裡就自認龍精虎勐,更不可能吃了這神藥反倒不行了。眼見著吹得幾乎都沒了邊兒,居然還有拿蝗蟲米分喂蟈蟈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麼講究,反正捏著蟈蟈葫蘆的那位爺振振有詞地說他這隻「大將軍」吃了蝗蟲米分之後越發的兇悍,連著鬥倒了城西的「獨一斗」跟城南的「威震天」,下頭也是一片沒了兒的讚揚,叫人聽著都覺這蝗蟲米分實在厲害得叫人心動。

「說的還真像是那麼回事兒——要不是這話兒本來就是我編出來的,我聽著都該信了……」

接過貪狼遞過來的茶水抿了一口,胤祺不緊不慢地搖著扇子,輕笑著搖搖頭,忍不住由衷地嘆了一句。貪狼正一絲不苟地用茶水燙著碗碟勺筷,聞言卻也是不由失笑,將碗碟細細拭淨了放在胤祺面前:「說來也怪,真話沒有人願意信,假話卻跟插了翅膀似的自個兒越傳越遠——聽說京城裡頭的幾個藥鋪也都開始收蝗蟲米分了,還有偷著下去各縣府自個兒收的,出的價錢也高,不少百姓都不再跟官府交換,轉而賣給他們了。」

「正常。就連鹽道還有那販私鹽的抓不盡呢,一個蝗蟲米分,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咱也沒攏著只准官府幹,他們有什麼不能下去收的?這麼著老百姓得的錢還多——咱當初折騰這事兒也就是為了賑災滅蝗,只要有這個效用,誰給錢誰佔便宜都是一樣的。」

胤祺淡然一笑,眼裡卻劃過一絲淡淡的利色。這次的蝗蟲米分鬧得實在有點兒大,大得彷彿還有另外一隻手在推波助瀾——他不願打草驚蛇,卻也不打算坐以待斃。小九兒的生意剛開始做大就被他給掐斷了,還有成堆的蝗蟲米分堆在倉裡頭等著發放,他倒要看看那一隻幕後的手到底要把這件事兒推到一個什麼方向去,再好好兒地立一立這郭絡羅家做生意的規矩。

腦海中念頭紛雜一閃即逝,眼見著下頭兩個氣度不凡的中年文士走上來,胤祺便收了這些個隱晦的心思,含笑攏了扇子起身迎上去,俯身輕施一禮道:「學生胤祺,見過方先生、戴先生。」

他演了兩輩子的戲,最擅拿捏的便是這三分風雅溫潤、七分清貴天成的氣勢。如今不過是含笑施禮,便已叫一向清高孤傲的戴名世心中微震,原本對著這些貴公子哥兒的隱隱輕視盡數散去,由衷還過一禮,俯了身誠聲道:「罪民戴名世,見過恆郡王。」

方苞在南書房伴駕已有多日,更是早見識過這一位五阿哥的本事的。含笑望著這位老友終於誠心誠意地對著這位救命恩人拜下去,自己卻也是端正了神色,鄭重地衝著胤祺施禮道:「多虧王爺仗義搭救,叫多少無辜之人免遭不幸——深恩難報,請受方苞一拜。」

「方先生,不必如此。」胤祺眼疾手快地托住了他,含笑衝著往三樓雅間的樓梯一側身,示意他此間並非說話的地方,「樓上備有酒菜,二位先生若不嫌棄,還請移步一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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