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內。

  一名小內宦急促走來，不合時宜的發出腳步聲，擾動了大殿的安寧。

  “陛下。”

  “說！”

  漢武帝厲聲喝道，將小內宦嚇的渾身一激靈，說話都有些打顫。

  “衛，衛侯爺求見。”

  這麼晚了，他來做什麼？

  漢武帝沉默了片刻，拂袖對張湯道：“都下去吧。”

  “讓他來見朕。”

  “喏！”

  少頃，衛寧出現在大殿。

  漢武帝帶著衛寧去了側殿，讓衛寧坐下說話。

  衛寧先給漢武帝斟了一壺茶水，然後才小心翼翼的道：“姨夫。”

  漢武帝壓著手：“你孃的事……”

  他以為衛寧是來找自己說這件事。

  衛寧不傻，怒火退去後，他定會冷靜下來，能發現其中貓膩。

  “到此為止吧。”

  漢武帝有些慚愧的對衛寧說道。

  不能再查下去了。

  就以孔安國的死結束吧，讓孔安國背上最後罵名，這足夠了。

  衛寧愣了一下，道：“哦。”

  “姨夫，應當不是孔安國。”

  “嗯。”

  漢武帝點頭：“事情已經結束了，咱們還要用儒家的思想治國。”

  “朕希望你理解朕的苦心。”

  衛寧：“？”

  “姨夫，我意思是，不是孔安國。”

  漢武帝：“哦，是嗎？”

  “是他也好，不是他也罷，不要再糾結這件事了，沒人再敢說你母親的不是，潛龍秘衛已經在長安抓人了。”

  衛寧點點頭。

  他盯著漢武帝微微看了一眼，然後低下了頭顱。

  漢武帝不想查還是不敢查，他其實應該知道了。

  為什麼不敢查，他也隱約猜到了。

  他不明白，也不理解，劉煥為什麼要做如此惡毒的事。

  不過現在衛寧暫時不糾結這些事。

  “今日來不是說這些事的。”衛寧小聲說道。

  漢武帝：“？”

  “嗯？那是什麼事？”

  衛寧深吸一口氣，道：“南疆被雒越人統一了。”

  吧嗒！

  漢武帝手中的茶盞落地，摔個粉碎，呆呆的看著衛寧，道：“伱不是這麼粗心大意的人。”

  南疆的事漢武帝全部交給衛寧，他不認為衛寧會出這麼大亂子。

  衛寧道：“我讓李蔡去派人通知交趾諸部，也讓李蔡去查雒越人的軍事實力。”

  “他沒給我任何資訊。”

  半個月了，司馬府就算再廢物，稍微上點心，都不會如此。

  “李蔡……在幹什麼？！”

  衛寧道：“今天南疆騎兵來通稟，沒在李府找到他，我來的時候在青樓外發現了他。”

  漢武帝沉默了好大一會兒，道：“知道了。”

  “先回去好好睡個覺吧，夜深了。”

  衛寧：“嗯。”

  ……

  李府。

  李蔡義憤填膺的回到府邸，他真沒想到衛寧居然敢如此囂張！

  他是官！大漢的官！

    毆打朝廷命官，你該死啊衛寧！

  別以為你是鎮北侯，別以為你舅舅是衛青你姨娘是衛子夫你姨夫是漢武帝……我不怕你！

  做事要講道理，如此蠻橫無理的事，即便告到朝會上，他也站著理！

  無緣無故痛毆本官，這簡直目無王法！他該死啊！

  幾名郎中給李蔡診斷，確定只是受了點皮外傷後，李蔡才放心。

  不對！什麼皮外傷，本官現在傷了五臟六腑！

  李蔡正在思考的時候，一名家奴走來，對李蔡道：“老爺，剛才有騎兵來府上找你。”

  “哪裡的騎兵？”

  李蔡愣了一下。

  “從南疆來了的。”

  李蔡心中勐地一咯噔，道：“說什麼了？”

  “不知曉。”

  “去找人啊！快去找人！問問怎麼了！”

  南疆怎麼了？

  南疆有什麼事要傳過來？

  “喏。”

  等家奴走後，李蔡心神不寧，衛寧不是瘋子，他怎麼可能無緣無故打我？

  除非……南疆出事了。

  他在管著南疆，漢武帝賦予了他這種權力。

  沒過多時，家奴從外再次走來，他看了李蔡一眼，欲言又止。

  “說！”

  “老夫承受得住！”

  家奴忙道：“老，老爺，南疆的騎兵過來說……說，額，交趾諸部被打下來了。”

  李蔡：？

  “什麼叫被打下來了？誰打下來的？”

  “徵西女將軍。”

  李蔡尖聲道：“那不是雒越部的女首領？”

  嘶！

  啊！

  這！

  李蔡口乾舌燥，剛才在青樓喝了太多酒，他拎著旁邊的茶壺準備倒水。

  旁邊的家奴道：“老，老爺，我來吧。”

  李蔡：“不用。”

  家奴道：“不是啊，老爺你手不疼嗎？你捧著陶罐那……不燙嗎？”

  額，嘶！

  李蔡叫了一嗓子，將陶罐扔到地上，手被燙出了水泡。

  可他現在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怎麼會如此，怎會如此！

  雒越明明是個不起眼的小部落，怎麼就能統一交趾諸部了？

  他從來沒正眼瞧過這個部落，他一直認為南疆不成氣候，大漢的重點要放在北疆。

  對衛寧的話他愛答不理，驕傲的權貴世家自尊讓他打骨子裡看不起衛寧。

  偏偏漢武帝又讓衛寧去監督管理南疆，當年他是丞相，現在卻要聽小兒的話？

  他聽不得，也不願意聽！

  他只是讓大漢南邊諸郡注意一點，沒有去查雒越部，更沒有去通知交趾諸部。

  可前後不過半個月時間，雒越就統一交趾諸部了？

  這一切都是自己工作疏忽！

  完了，完了啊！

  李蔡現在已經顧不得衛寧揍沒揍他了，急忙對左右道：“去，去未央宮，去皇宮！”

  “快！要快！”

  這聲音，顫的厲害！

  李蔡在家奴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朝未央宮走去。

  認錯！

  第一時間對漢武帝認錯！

  自尊已經被他拋棄到一邊。

  未央宮大門緊閉，禁軍進去通知漢武帝，許久後回來說陛下已經休息了。

  完了。陛下沒接見我！

  李蔡顫抖的道：“再，再去衛府！”

  “去衛大將軍府嗎？”

  “去你孃的大將軍府！去鎮北侯衛府！快點！要快！”

  漢武帝沒見他，這是個很不好的訊號，現在能求的人只有衛寧。

  他希望衛寧能替自己在漢武帝面前說一說好話。

  不多時，李蔡已經抵達衛寧府邸。

  衛府依舊大門緊閉，不多時趙策淡漠的走了出來，冷冷的看了一眼李蔡，道：“我家侯爺睡了。”

  李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