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京兆尹牢獄內，魏元卿的家人身份被審了出來。

  獄卒連夜找到秦川，稟告道：“秦大人，問出來了，他們是南門守城千人將魏元卿的家人。”

  “據他們招供說是魏元卿讓他們連夜回老家省親，說老家有人過世。”

  秦川坐在案牘前，眯著眼，燈火下神色晦暗不明。

  一個守城千人將，為什麼要連夜將家人送出城？就算老家有人過世，也不該急於一夜。

  他是武將，怎可能不懂規矩，夜晚城門不開的道理難道不懂？

  明日天子即將出城迎接衛青的大軍，這個時候守城武將的家人連夜逃離長安……

  秦川倒吸一口氣涼氣，對左右道：“來人！去廷尉府！”

  “大人，廷尉衙署早已關閉。”

  秦川道：“那便去趙府找趙大人！”

  “喏！”

  ……

  趙禹時任大漢廷尉，職掌謀逆造反等重案要案的緝拿審查工作。

  魏元卿是守城千人將，武將體系中也算是高層，是縣衙無法審理的，需廷尉府親自去抓人。

  現在時間還充足。

  趙禹此時已經入睡，外面家奴叫醒了趙禹，讓趙廷尉很是不悅，板著臉不耐煩的問道：“一個縣令來找本官做什麼？”

  “這麼晚了，什麼事不能明日再說？”

  家奴管事忙道：“大人，是京兆尹秦縣令。”

  趙禹怒道：“本官管他是秦縣令還是牛縣令！”

  “鎮北侯衛寧的岳父。”

  聽到管事這麼提醒，趙禹臉色這才舒緩了一點，噢了一聲，道：“讓他去中廳等著。”

  秦川焦急的等待了小半個時辰，趙廷尉才睡眼惺忪的走來，問秦川道：“秦大人……趙某睡的實在太死了。”

  “這麼晚來找本官，所謂何事？”

  秦川草草的將事情告知趙禹，趙廷尉狐疑的道：“然後呢？”

  秦川道：“明日陛下要出宮，這個時候南城守門千人將忽然有異動，下官擔心會有什麼危險，懇請趙大人速速抓捕魏元卿審查此案。”

  有病。

  一個守城千人將能鬧出什麼大動靜？

  還想造反不成？

  有這個本事嗎？那些禁軍會聽他的話？他算什麼東西啊？

  趙禹點了點頭，道：“明日一早，等衙署當值，本官便會命人去問一問情況。”

  秦川急切的道：“等不及了，若是明日出什麼意外情況，後果不堪設想。”

  趙禹道：“那也不需你擔憂，好了，回去吧。”

  秦川怒道：“趙大人！不要尸位素餐！”

  趙禹眉宇緊蹙，冷冷的看了一眼秦川，臉色不善的道：“秦大人，莫以為自己是鎮北侯的準岳父，便開始教本官為官之道？”

  “你現在還沒上位呢！等你上位了再命令本官做事！”

  秦川當然知曉官場的人情世故，只是對方油鹽不進，他是真著急，所以才會口無遮攔的說出這些話。

  “抱歉趙大人，實在是下官心急，還請趙大人無論如何要重視起來。”

  趙禹不耐煩的道：“知道了，伱先回去吧。”

    “請趙大人……”

  趙禹冷著臉道：“本官不想你太難看，回去！”

  秦川深深吸口氣，抱拳道：“好！希望不要出事，若是出事了，趙大人得好好掂量掂量你能不能扛得住！”

  “混帳！”

  趙禹指著秦川，道：“滾蛋！”

  真以為鎮北侯衛寧是你女婿，你就可以如此囂張？

  鎮北侯是鎮北侯，你是你，本官不敢得罪鎮北侯，還不敢得罪你？若是一個底層小官都拿捏不住，以後他如何在官場上混？

  ……

  翌日一早。

  天空淅淅瀝瀝的雨依舊沒有停下。

  漢武帝今日換了一件黑色夾紅的祥雲龍袍，秦朝認為自己屬水德，所以龍袍多為黑色，漢朝皇帝則認為自己朝代屬火德，漸漸開始從黑色轉為紅色，只是還沒實現徹底轉變，現在龍袍還是以黑為主色調，配以紅色襯托。

  漢武帝十分重視這次迎接，河西的大勝讓漢武帝實在太振奮了，是以給與凱旋將軍們最高的禮儀。

  不僅他親自出宮，他還命太常寺在長安南城三里外，設各種禮儀，一路迎接衛青的大軍。

  天子六駕，六匹肥碩壯實的馬匹此時已在未央宮外。

  漢武帝坐在步攆上，建章營騎親自給漢武帝抬著步攆，身後則跟著莊青翟、董仲舒、桑弘羊等朝臣。

  出未央宮後，漢武帝便從步攆換乘到六駕馬車上，建章營一百人禁軍前後將天子御攆拱衛在其中。

  長安大街的主幹道上，各衙署、禁軍計程車卒們將兩側百姓遠遠地隔離開。

  萬千百姓皆在道路兩側，遠遠圍觀著天子出行，紛紛跪地山唿天子萬歲。

  這是漢武帝第一次以如此正式的名義出宮，百姓們雖然看不到天子的模樣，但敬重忠君愛國的心油然而生，深深臣服在這名天子的治下。

  漢武帝眯著眼，心情不錯，抬手朝兩側百姓揮舞。

  天子的隊伍行的極慢，留足了時間讓漢武帝和百姓親近。

  ……

  衛青的隊伍今日一早就從陽陵出發，速度很快，臨近中午的時候已經到了長安五里外。

  此時天空還在下著雨。

  衛寧坐在馬車內閉目休息，霍去病輕輕拉了拉衛寧的衣袖，道：“小表弟別睡了，快看看外面。”

  衛寧好奇的掀開轎簾，官道兩側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百姓，撐著雨傘，目光尊敬的望著這一支歸來的隊伍。

  霍去病面帶笑容的道：“姨夫弄了好大的排場啊！”

  衛寧能看到，兩側百姓隊伍中，很多青壯雙目嫉妒的目光通紅，雙拳緊握，恐怕此時都在想有朝一日能和這些人一樣，在塞外立下不世之奇功！

  衛青和公孫敖等人坐在馬匹上，行走在隊伍最前方，回以兩側百姓之肅穆。

  震天動地的唿喊聲忽然響起，兩側百姓聲嘶力竭的高唿：“恭賀大將軍凱旋！”

  “恭賀大將軍凱旋！”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衛青雙目有些朦朧。

  這一聲震天動地的凱旋，是多少手足袍澤用性命換來的。

  他們再也看不到這一幕了。

  公孫敖對衛青道：“大將軍，你看前面……”

  衛青抬眸望去，忽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