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各自說著趣事，一頓飯吃的慢悠悠，不趕時間，沒有尷尬冷場。

吃到後半段，陸行舟狀似隨意提起：「上次你說會拉二胡？」

「嗯，業餘愛好，小時候村裡辦喪事，看著那些吹嗩吶拉二胡的，老崇拜了。」

陸行舟猝不及防，嗆了一口湯。

葉小溪哈哈笑，「驚到你了？我還沒說我小時候直接當場磕頭拜師。」

他慌忙抽了紙巾擦了擦唇角的湯水，眉眼間儒雅沉穩的氣質徹底碎得幹凈，眼底滿是錯愕，又帶著幾分忍俊不禁的笑意。

他抬眼看向笑得眉眼彎彎的葉小溪，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磕頭拜師？」

他預想了無數種學二胡的緣由，或許是家裡薰陶，或許是興趣使然，萬萬沒料到是這麼接地氣。

葉小溪笑得肩膀輕顫，眼底盛著細碎的光亮，半點不覺得難為情，大大方方點頭。

「真的，小時候不懂事，覺得那些師傅太厲害了。紅白事的民樂班子一出場，嗩吶一響丶二胡一拉，氛圍感直接拉滿，感覺好熱鬧好喜歡，我小時候也是鬧騰的性格。」

陸行舟徹底緩過勁來，靠著椅背，低低笑出聲。

是真的覺得有趣，覺得她鮮活又可愛，還有坦蕩丶爽朗丶不拘小節。

「然後你就當場拜師了？」他順勢追問，語氣裡滿是好奇。

「對呀，師傅本來是開玩笑的，說讓我給他磕頭，他就教我，然後我就直接磕頭了，剛好我爸在旁邊，我爸都傻眼了。後面師傅只能認下了，然後我家裡人接下去就每個禮拜送我去學兩節課。」

「挺有趣的。」

「其實小時候也沒條件，就在小村子裡，教育條件也有限，一般孩子哪能學什麼樂器，頂了天學了個吹口琴，我也算比較幸運。」

「是挺不容易的，以前國內條件都挺有限的。」

「對，忘記哪一年學了，反正就八九十年代，我是83年的，那會兒雖然開始發展經濟了，但是農村還是物資匱乏，基礎教育的條件都不太好。」

「我81的，東南亞當時條件也不好，家裡也一般，但我父母挺重視教育的，小時候我就被逼著練鋼琴，家裡要求也嚴格，長大反而喜歡國風民樂更多，我國畢竟有上下五千年的歷史文化底蘊。」

「屬於是本末倒置了。」葉小溪打趣他。

「確實。」

兩人相視一笑，餐桌間的氛圍愈發鬆弛。

沒有刻意的討好，沒有拘謹的客套，就像朋友般，全是隨性的閒聊丶真實的過往。

一頓飯吃到尾聲，餐廳裡也沒什麼人了。

陸行舟看她吃得差不多，輕聲開口：「吃完了？今天有開車嗎？”

「有，開車過來的，車在車庫。」

「行，那一起去車庫，我車也在車庫。」

葉小溪點點頭。

等他結完帳後，一起往外走下電梯。

她現在開著還是考上大學時買的那輛老賓士，對普通人來說，賓士老了也還是賓士。

但對比她爹現在的身價增長，也算是很低調了。

電梯緩緩下行，鏡面映著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陸行舟時不時偷瞄她。

葉小溪神經大條的毫無感覺，只覺得電梯裡真悶真熱，要不是旁邊有人，她都要拽著——領口扇風了。

出了電梯，地庫照樣悶，她指了指自己停車的位置，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奔向愛車了。

「我的車在那，你呢？」

「反方向，但隔著不遠，走吧，先送你上車。」

「呵呵————」

這也要送啊？也對，紳士風度————

葉小溪心裡悄悄嘀咕一句，嘴上卻沒好意思拒絕。

空氣中混著淡淡的汽車尾氣和微涼的地坪漆味道，悶熱又安靜。

「我上車了，謝謝你的晚餐，你也快去開車吧，回頭再聊。」

「嗯。」

陸行舟站在兩步開外，「地庫彎道多，晚上光線不好，出庫慢一點。」

「知道，我開車很穩的。」葉小溪揮揮手，拉開車門上車。

他又微微後退，讓出通行的位置。

葉小溪關上車窗，發動車子，透過車窗看向外面的男人，又揮了揮手。

她車子駛向出口的時候，陸行舟的車也在後頭跟上了。

從後視鏡瞥見緊隨其後的車燈，她微微一怔，笑了一下，繼續往前。

原本以為他只是恰好同路出庫，可等車子駛出地庫，拐上城市主幹道，那車子依舊穩穩跟在身後。

她趁著等紅綠燈的時候，拿起手機編輯資訊。

你一直跟著我嗎？

陸行舟：晚上夜路視線差，順路跟一段，放心點，下一個岔路口我就左拐回家了。

正好我也快到家了。

那我家跟你家也離得不遠。

綠燈了，葉小溪放下手機沒有再回復，專心開車。

等停在自家車庫後，她才掏出手機回復。

我到家了，感謝，今天很開心。

她收起手機先下車。

下一秒，手機訊息彈出：到家就好，我也到家了，晚上很愉快，期待下次再見。

她推開家門，依舊是一片溫馨熱鬧，兩個小傢伙趴在沙發上看動畫片，小腿一擺一擺的，看著格外可愛。

葉耀東轉頭看向門口，「怎麼這麼晚回來？」

「跟朋友一起吃了個飯。」

「在胖子的店？」

葉小溪：她就知道瞞不過。

看到店名她就有心理準備了，但萬萬沒想到就前後腳啊。

「爹你訊息可真靈通，前腳跟朋友吃了個飯，後腳你就都知道了。」

「你在別人那吃飯我不知道，但你在胖子那吃飯，我怎可能不知道？飯店經理給胖子打電話問要不要免單，胖子說男的請客就不要免單，你請客免單。」

「呵呵，那我以後天天請朋友去，省錢，每天沒飯吃也去！」

「別貧嘴，那男人誰啊，聽說人模人樣的。」

「就偶然認識的，也不熟，第一次吃飯就被你們發現了。」

「要多長點心眼，談戀愛可以，但不要被人騙了，有些男的長得像模像樣，骨子裡都爛了，咱們得擦亮眼睛。」

「那當然，我的眼睛是雪亮的，要找肯定找一個爹這樣的好男人！」

葉耀東被她這句嘴甜的話哄得眉眼舒展，「啥時候要是談物件了，記得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別隨便便就被騙了，外面男人可會花言巧語，但爹孃總不會害你。」

「爹孃說行的，你可以不要，但不行的，肯定不能要，我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多————」

葉小溪老老實實的坐沙發上聽訓，小雞啄米似的不停點頭。

林秀清端著切好的西瓜從廚房出來，笑著順勢接話，「你可別說了，再說你女兒都得30還嫁不出去。」

葉耀東斜了林秀清一眼，語氣依舊認真，半點不肯鬆口：「提醒怎麼了？她性子看著通透，待人實在，最容易被花架子哄住，咱們當父母的肯定得替她把關。」

「替她把關沒錯，但是你別干涉她交友，好不好她自己能感受到，現在八字都還沒一撇，你就開始操心起來。」

「我這不是怕她被騙，提前點醒她嗎？交友要謹慎，不是每一個男人都是好男人，渣男更多。」

葉小溪趕緊附和，「對對對，我爹說的對極了，我認真聽著呢，什麼時候我要談男朋友了，一定第一時間帶回來，先給你們掌掌眼，你們說可以，我再繼續交往，不可以果斷不要，行不行？」

葉耀東滿意的點點頭，也沒管她是不是哄自己玩。

「嗯，找物件要擦亮眼睛，畢竟是一輩子的事，咱們也不著急，總要合適才行。」

「對啊對啊，所以我不急，你們別急就行。」

「不急，爹不急。」

林秀清翻了個白眼，嘴上叫著不急，擔心她被男人騙，但又擔心嫁不出去，天天讓成湖丶洋洋還有思遠幫忙尋摸著，有沒有好物件。

老父親的那顆嫁女兒又不想隨便讓嫁的心，每天晚上她都能感受到糾結，天天在她耳邊嘮叨。

「那爹別一直叫大哥二哥他們尋摸了。」

「我那是多留幾條路子備選，真要是遇不上合心意的，單身一輩子家裡也養得起，我就是怕你一時煳塗，隨便託付給心思不正的人。」

林秀清：「都沒談物件，你就開始擔心了。」

「沒事沒事，等啥時候我要談物件了，爹你找人做個背調。」

「這肯定的，只要在國內有不良記錄，都能調出來，連在哪開過房，跟誰都能挖出來「」

，葉小溪捧場的朝他豎起大拇指，「可以的爹，以後就靠你把關了。」

「嗯，那男的哪裡人？」

「老家榕城的，是華裔，在東南亞土生土長，父輩小時候六七十年代就下南洋了。」

「嘖，國外的閩省人真多，要佔領全球了，華裔還不好查了，頂多查一下國內的軌跡。」「哎呀，只是見了幾次面，吃了一頓飯的朋友，你不要緊張了。」

「東南亞還好，老家榕城的也倒還好，都比別的地方強些。」

林秀清輕輕拍了下葉耀東的胳膊，寬慰道：「榕城那邊民風踏實，南洋閩裔大多勤懇顧家，跟你祖籍算起來，也算自己人，不用一聽見國外出身就緊繃神經。

「你們別瞎想了，只是普通朋友，以後見不見還兩說，我認識的華僑華裔也有好幾個。」

葉小溪沒再管草木皆兵的父母，聽風就是雨，擔心她年紀大了嫁不出去，又擔心她太容易嫁出去，真是矛盾的父母。

早知道她就投胎成男人了！

她蹲地上配兩侄子侄女玩耍，一起玩玩具。

「小姑以前也有可多玩具了，那些現在可是珍藏————」

「小姑小氣又不給我玩！」葉懷瑾哼哼兩聲說。

葉小溪掐了一下他的小臉蛋，「記仇的小傢伙，你爸的不都給你繼承了嗎？」

葉懷瑾捂著被掐的臉頰，抗議：「那是我爸的，不是小姑的！小姑藏起來的玩具我都沒摸過。」

「就不給你摸，摸兩下你就想拆了，瞅瞅你那些缺胳膊短腿的玩具，你羞愧不羞愧，我們小時候的玩具很愛護的可好了。」

葉懷瑾被說得啞口無言，鼓著腮幫子扭頭委屈巴巴地拉著葉樂一的衣角告狀：「姐姐你看小姑欺負我。」

葉樂一老成地嘆了口氣，像個小大人一樣勸解：「阿瑾你別鬧，小姑說的對，你看你玩具都壞了好多，我們要愛護好玩具，以後給我們小寶寶玩。」

葉小溪在一旁都看樂了，小孩子真好玩。

葉懷瑾被姐姐一通說教，蔫蔫地耷拉下腦袋，蹲在地毯上默默收拾起自己一堆缺胳膊斷腿的玩具，小模樣委屈又好笑。

葉小溪伸手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頂，心底軟乎乎的。

葉耀東跟林秀清兩口子還在碎碎叨叨的犯愁女兒年歲漸長，物件還沒影的事。

「早知道就生兒子了，這樣就不用擔心找個男人不好。」

林秀清笑著回懟，「你想生個兒子就兒子，你想生女兒就女兒？再說了，生兒子的話，難道就不擔心找的老婆不好？品行不好的敗家女人也很多，男孩子同樣也要慎重找物件。」

「那兒子總是沒有女兒吃虧。」

「遇到不好的，同樣也很虧，新聞上都有被老婆坑慘了，傾家蕩產背一屁股債，幾代人的血汗錢都被敗完。」

葉耀東無話可說。

林秀清笑著道：「找物件是得慎重，尤其是要結婚，所以還是得多接觸多瞭解。讓你女兒自己把握，我們總歸是旁觀者。」

「唉————老父親真難，不嫁不行，隨便嫁又不行，盯緊了不行，太放鬆了也不行。」

「所以還是隨緣份，緣分到了擋都擋不住。」

林秀清說完收拾完了茶几上的西瓜皮，看了眼墻上掛鐘，輕聲提醒：「不早了，你們兩個該洗漱睡覺了，明天早點起來帶你們去公園玩。

「我們先把玩具收起來。」

「好，自己的玩具自己收拾，這是個好習慣。」

「我也上樓了。」她還得開電腦看看有沒有待回復的郵件才能睡。

「兩個小傢伙晚安，親親小姑一下。」

葉樂一摟著她脖子吧唧了一口。

葉懷瑾小碎步的挪著，也過來親了一口。

她揉了揉兩個腦袋才上樓。

Ps：沒說陸行舟是香蕉人，你們太會腦補了，海外的福建人很多很多的，不是都大家認為的那樣。